里,不会让他有任何防备。就像看到一棵自己种过的树,一把用惯了的刀,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。
他看了一眼林懿。
林懿也正看着那个白衣人,眉头微蹙,表情和月华一样——困惑。
“你是谁?”月华问。
白衣人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,有些沙哑,但咬字清晰得像刀切豆腐。
“云凌仙。”
月华等着下文。
没有下文了。
没有“多谢救命之恩”,没有“在下来自某某派”,没有“他日必当厚报”。就是三个字,干干净净,像一把出了鞘的剑,不沾一丝多余的东西。
月华沉默了几秒,指了一下旁边那头已经走远了的马队方向。
“他们要杀你,为什么?”
云凌仙微微侧了侧头,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。然后他开口了,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他们要我交出剑道魁首的位子。我不交。”
月华微微挑眉。
秦然不在,没人给他科普。但他知道“剑道魁首”这四个字的分量。——诸天万界,无数用剑的门派、世家、散修,公推的第一。不是自封的,是打出来的。
“你这么年轻,怎么拿的魁首?”月华问。
云凌仙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极淡极淡的奇怪——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太对。
“用剑拿的。”
月华又看了林懿一眼。林懿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
“他们没有靠山。”云凌仙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有人不服,但他们打不过我。老一辈的人碍于身份不能直接出手,就在背后扶植其他人来挑战。输了就换一个,再输再换。后来发现换谁都没用,就改成追杀。”
月华看着他:“你不是打不过他们。你是打不过他们所有人。”
云凌仙没有说话。不否认,就是承认。
“追杀你的是什么派?”月华问。
“好几个。”云凌仙说,“带头的是华山剑宗。”
月华没听说过。但在诸天万界里,这大概是一个不小的势力。
山君这时候走了过来。它围着云凌仙转了一圈,凑近闻了闻他的裤腿,然后退回去,在月华脚边趴下了。
山君没有对他龇牙。
月华注意到,云凌仙也没有对山君表现出任何恐惧或警惕。他甚至没有多看山君一眼。不是假装镇定,是真的不在意——就像一个用剑的人,不在意身边路过了一只蚂蚁。
这人要么是装到了极致,要么是真的强到了某种境界。
月华倾向于后者。
“你有地方去吗?”月华问。
云凌仙看着他。
“你身后那个营寨,是你的?”云凌仙问。
“是。”
“多大?”
“不大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不多。”
云凌仙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算一笔什么账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月华意外的话。
“我能看看吗?”
月华看着他的脸。
暮色越来越浓,云凌仙的脸在暗光中显得有些苍白,嘴唇干裂,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。这个人身上有十几处伤,被十二匹马追了不知道多远,刚刚被一个陌生人从剑下救出来。
他说“我能看看吗”,语气不像是投奔,不像是求助,甚至不像是谢恩。
更像是一个剑客,在确认一个方向。
月华笑了。
不是那种大仇得报的笑,不是得意,是一种——
说不上来。
但他知道,就在云凌仙说出“我能看看吗”这四个字的那一刻,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“走吧。”月华说,翻身上马,朝云凌仙伸出了手,“营寨不远。有干净的水,有药,有吃的。”
云凌仙看着那只手。
他没有接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真的自己走了。走在山君旁边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白衣飘飘,满身血污,走路的姿态却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。
林懿策马走到月华身边,压低声音:“你觉不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林懿皱着眉,“就是看到他,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认识,不是见过,就是……很亲。好像这个人应该在这里。”
月华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也感觉到了。”
他知道这不合理。他是从现代穿越来的,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熟人,没有任何血缘关系,不可能对任何一个陌生人产生“亲切感”。
但那种感觉就在那里。真实得不讲道理。
山君走在云凌仙身边。巨大的青灰色老虎和一个浑身血污的白衣剑客,一兽一人,步伐莫名地一致。
月华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暮色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山脊后面,营寨的火光在前方亮了起来。
(第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