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·剑来

    第十一章·剑来

    一

    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月华没有躲，也没有退。他把马缰递给林懿，环首刀出鞘，刀刃在暮色中映出一道冷光。山君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脊背微弓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西边的土路，喉咙里的低吼像闷雷在地底滚动。

    十二匹快马从暮色中冲出来。

    马上的人清一色黑色劲装，腰悬长剑，马鞍旁挂着弩机。他们的马是好马，腿长步大，跑起来几乎不发出多余的蹄声——那是训练有素的战马。

    追的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跑在前面，距离马队大约三四十步，踉踉跄跄，白衣上满是泥泞和血迹。他跑得已经不稳了，左肩似乎有伤，右臂垂在身侧，但速度依然不慢，显然底子极好。

    月华没动。

    十二匹快马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最前面的骑手已经看到了路上的月华和林懿，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，没有减速的意思——

    月华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冲上去，而是侧身一步，让过了第一个骑手。环首刀从下往上撩，刀刃擦过马腹，不深，但够了。马匹惨嘶，前腿跪倒，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，月华的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。

    后面的骑手勒马急停，马匹嘶鸣声此起彼伏，尘土飞扬了好一阵才稳住。十一把长剑同时出鞘，剑刃在暮色中反射着零星的微光。

    领头的骑手四十来岁，面容方正，颧骨高耸，一双三角眼里满是阴沉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华，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皮甲，扫过他脚边的山君，最后落在他抵住同伴喉咙的刀刃上。

    “阁下何人？”领头骑手的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，“这是我派内务，外人莫管。”

    月华没有抬头看他。他低着头，看着刀下那个骑手的脸，那人的喉结在刀刃下急速滚动，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
    “你的人，”月华的声音很平，“追的是谁？”

    领头骑手皱了皱眉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月华的手腕微动，刀刃在那骑手脖子上压出一道白线。那骑手不敢动，但眼神拼命朝领头骑手的方向瞟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，又不敢说。

    “是一个叛徒。”领头骑手终于开口，“偷学了我派禁术，潜逃在外。我奉命追回。”

    月华终于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看了领头骑手一眼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。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个白衣人。

    白衣人已经停下了。他站在十步外的路边，一只手扶着路旁的一棵枯树，喘得很急。暮色太暗了，看不清他的脸，只能看到一身白衣几乎被血和泥染成了灰褐色，左肩处的布料裂了一个大口子，能看到里面裹着绷带，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。

    但他是站着的。

    在十二匹马追了不知道多远之后，在受了不轻的伤之后，他站着的姿势依然笔直，像一柄插在泥地里的剑。

    他朝月华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隔着暮色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但月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不像是落难之人求助的目光，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在评估局势。

    “是他偷学的禁术，”月华又问了一句，“还是你们想杀他？”

    领头骑手眼神一凛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瞬间，月华做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的刀从那个骑手的喉咙上滑开，不是收回，而是像蛇一样滑向另一侧——下一瞬，刀刃已经切入了领头骑手那匹马的前腿关节。那匹马轰然跪倒，领头骑手从马背上栽下来，还没落地，月华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，刀尖抵住了他的腰眼。

    动作快得没几个人看清。

    山君同时动了。它没有扑向人群，而是围着那十二匹马慢悠悠地走了一圈。十二匹马，没有一匹敢动。有的马四腿发抖，有的马喷着鼻息拼命后退，有三匹马直接跪在了地上，屎尿齐流。

    十一把剑举着，没有一个人敢出。

    月华松手，领头骑手摔在地上。月华退了一步，刀尖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滚。”月华说。

    领头骑手从地上爬起来，脸色铁青。他看着月华，目光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头里，但山君就在三步远的地方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狠话。有山君在，任何狠话都是笑话。

    十一骑加上那个被月华割伤马匹的骑手，带着伤马和受惊的马，灰溜溜地沿着来路回去了。

    月华把刀插回鞘里，转身走向那个白衣人。

    白衣人还在那棵枯树旁站着，没有趁机逃走，也没有迎上来。他就那么站着，安静地等月华走过来。

    走到三步远的地方，月华看清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很年轻，和月华、林懿差不多大，二十出头的样子。面容清瘦，眉目疏朗，下颌线条干净利落。一身白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，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，依然有一种天然的、不刻意的从容。

    好像身上的伤不是伤，好像刚才被十二匹马追了一路的人不是他。

    月华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    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不是认识，不是见过，就是——这个人站在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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