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·一家人

    第七章·一家人

    一

    第二天天还没亮，月华就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吵醒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帐篷外面有个巨大的黑影在晃来晃去，伴随着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：“大哥睡没睡……应该没睡……不对，天还没亮肯定睡了……那我在外面等……不行，我站这儿跟个傻子似的……”

    月华坐起来，揉了揉脸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帐帘被掀开，玄霸天弯着腰钻了进来。他那两米出头的身高在帐篷里根本站不直，只好蹲着，一张大脸上写满了纠结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他叫了一声，然后停了，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。几秒后，他咧嘴笑了，又喊了一遍，“大哥。”

    月华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想了一晚上。”玄霸天挠了挠头，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，“首领这个叫法，太生分了。你说过的，我们是一家人。家人不叫首领，叫大哥。”

    月华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想起穿越第一天，玄霸天站在营寨门口说“我等你很久了”的样子，想起他憨笑着说“那我也有家人了”的样子，想起昨天他被墨蛟抽飞撞在树上、爬起来第一句话是“它不疼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月华说，“叫大哥。”

    玄霸天的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，那张凶悍的脸因为这个笑容变得滑稽又温暖。他伸出手，粗糙滚烫的巴掌拍在月华肩膀上，力气大得让月华肩膀一沉。

    “大哥！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！”

    “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大哥大哥——”

    “玄霸天。”

    “哎。”

    月华看着他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：“去叫人，准备出发搬蛟龙。”

    玄霸天站起身，脑袋差点把帐篷顶捅个窟窿，赶紧又蹲下来，猫着腰钻了出去。帐篷外传来他闷雷似的声音：“起床了起床了！今天搬蛟龙！大哥说了，谁偷懒谁没肉吃！”

    月华听着那声音，低头穿靴子的时候，嘴角一直没放下来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队伍出发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玄霸天带了二十个人，推着四辆木板车——说是木板车，其实就是木板上装了四个粗糙的木轮，是秦然让营寨里的木匠连夜赶制的。每辆车配了四匹马，勉强能拉动几百斤的重量。

    月华和山君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
    山君的伤已经好了大半。蛟胆的力量还在持续发挥作用，它侧腹的爪痕已经完全愈合，新生的皮毛和周围的青灰色没有区别。它的步伐沉稳有力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像一面旗帜。

    走到洄水湾的时候，太阳刚刚升起来。

    两条蛟龙的尸体还躺在原地。那条小一点的三丈蛟龙横在浅水区，半个身子泡在水里，鳞片上挂着晨露，在阳光下闪着暗青色的光。墨蛟的尸体在岸上，黑色的鳞甲上凝了一层薄霜，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黑色隧道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站在墨蛟的尸体前，沉默了。

    在营寨里计划的时候，五丈只是一个数字。当五丈长的尸体真实地横亘在眼前，那种压迫感是数字永远无法传达的。

    “开工。”月华说。

    玄霸天第一个动了。他抽出背上的铁锤，走到小蛟龙面前，双手握锤，瞄准蛟龙颈部鳞甲最薄弱的地方，一锤砸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轰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在山谷里放了一炮。蛟龙的颈部凹陷了一个坑，几片鳞甲飞出去，插进了泥地里。

    玄霸天甩了甩被震麻的手，皱了皱眉：“这玩意儿比我想的硬。”

    他又抡了三锤，每一锤都用足了力气，才把蛟龙的脖子砸断了一半。鳞甲崩裂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和暗红色的血管，腥臭味一下子涌了出来，几个士兵捂住了鼻子。

    “别愣着！”玄霸天回头喊，“趁热剥！鳞片先拆，一块一块码好！骨头从关节处下刀，别硬砍！”

    士兵们应声而上，刀斧齐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山君动了。

    它走到那条小蛟龙的尸体旁边，低头咬住蛟龙的尾巴，然后——拖。

    五丈长的墨蛟它拖不动，三丈长的这条，它拖得动。

    山君咬着蛟尾，弓起脊背，四爪刨地，青灰色的肌肉在皮毛下猛烈隆起。蛟龙的尸体在泥地上缓缓移动，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。

    玄霸天停下了手里的锤子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“山君大哥，”他喃喃道，“你一个人顶我二十个人。”

    山君没有理他，拖着蛟龙尸体往营寨的方向走了。它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那条三丈长的蛟龙在它身后像一条巨大的黑色飘带，在泥地上蜿蜒而过。

    月华看着山君的背影，忽然觉得秦然说得对——这头虎，真的不能用常理来衡量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搬运持续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到傍晚的时候，两条蛟龙的尸体已经被肢解得七七八八。鳞片装了整整八大筐，每一片都有巴掌大，墨蛟的鳞片比小蛟龙的厚了近一倍，颜色也更深。牙齿卸下来一百多颗，最长的几颗有小臂长，尖端锋利得像匕首。

    蛟筋从脊柱两侧完整地抽了出来，一共四条，每条都有两丈多长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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