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匠人此言一出,满场再次哗然!纹路生硬刻意,可能意味着声音是模仿而非本人原声!而“苏合香”与“龙涎香”的残留,更是直接将录制地点指向了某个奢华室内场所,而非什么“太湖匪巢附近”!
“不……不可能!你胡说!你这老匹夫,定是被他们收买了!”卫轩最后的侥幸也被击碎,歇斯底里地吼道。
程文渊脸色一沉:“放肆!李老乃工部退隐之大匠,专精奇巧之物,为人刚正,岂容你污蔑!”他转向老匠人,“李老,可能确定?”
李老匠人坦然道:“老夫所言,句句属实。大人若不信,可再寻精通此道者复验。至于那熏香气味……老夫年轻时曾在制香坊做过学徒,对此二香气味,绝不会认错。”
叶轻眉适时开口,声音清越:“程大人,既然李老已有判断,何不当场播放此录音,让诸位股东一听究竟?也好让大家听听,在这满是‘苏合’、‘龙涎’雅香的室内,录下的究竟是太湖匪巢的密谈,还是某些人精心策划的构陷之词?至于声音真伪……赵副总镖头此刻就在门外候着,是真是假,一听便知!”
卫轩闻言,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。赵铁鹰竟然就在门外?!他猛地看向林远山,只见林远山微微颔首,对门口一名镖师使了个眼色。很快,一身黑色劲装、面色冷峻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赵铁鹰,大步走入厅中,对程文渊、林远山等人抱拳一礼,然后如同一杆标枪般立在厅中,目光如电,扫过卫轩,让后者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“程大人,总镖头,叶小姐。”赵铁鹰声音沙哑却有力,“属下赵铁鹰,奉命前来。有何差遣,但凭吩咐。”
程文渊点头:“赵副总镖头,稍后需你辨认一段声音,你且稍候。”然后,他对李老匠人道:“李老,请播放此筒录音,让大家都听一听。”
“是。”李老匠人应下,熟练地调整了一下“留声魔筒”的机括,将喇叭口对准大厅中央,然后轻轻摇动侧面的手柄,让里面的蜡筒开始缓缓转动。
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和杂音过后,一个略显沉闷、但确实与赵铁鹰有六七分相似的男声响了起来,伴随着一些模糊的背景杂音:
“……赵兄,此番北边来的货,成色极佳,只是要过江,风险不小啊……”(一个略显尖细的陌生声音,模仿“翻江蛟”)
“……翻江蛟老大放心,水路我已打点妥当,沿途关卡,自有‘贵人’打点。只是这价钱……(“赵铁鹰”的声音响起,低沉,略带沙哑,模仿得确有几分神韵,但细听之下,有些字句的转折略显生硬,不如赵铁鹰本人声音那种历经风霜的自然粗粝)”
“……好说好说,只要货能平安到手,银子不是问题。只是……听说这批货里,还有几十副边军的制式铁甲?这可是杀头的买卖……”(尖细声音)
“……富贵险中求。没有‘贵人’遮掩,这等货色,你我碰都碰不得。事成之后,老规矩,你三我七,其中两成,需孝敬‘贵人’……”(“赵铁鹰”声音)
“……嘿嘿,明白,明白……(尖细声音)”
录音很短,不过十几句话,内容正是关于走私“北边来的货”(暗指军械)以及“铁甲”的交易分赃,并多次提及“贵人”,指向性明显。声音播放完毕,大厅内一片寂静。
赵铁鹰听完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,随即抱拳对程文渊道:“程大人,此声音乍听与属下有几分相似,但绝非属下本人。其一,属下与人谈事,尤其是此等……咳咳,隐秘之事,向来言简意赅,从无如此多赘言。其二,其中几处语调转折,如‘风险不小啊’、‘明白,明白’等处,刻意模仿痕迹过重,非我习惯。其三,也是最重要一点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“留声魔筒”,语气肯定:“属下自去年腊月,因旧伤复发,咽喉受损,声音比以往更为沙哑低沉,且说话稍久,便有轻微气滞。此录音中之声音,虽刻意模仿沙哑,却中气十足,更无气滞之兆。且,属下从未与什么‘翻江蛟’有过接触,更不曾谈论过什么‘北边来的货’、‘铁甲’。此纯属子虚乌有,恶意构陷!”
赵铁鹰的否认干脆利落,并指出了关键的时间节点(去年腊月旧伤)和生理特征(气滞),这些细节,若非亲近之人或医者,绝难知晓。这无疑比老匠人从技术角度的分析,更加直观有力。
叶轻眉看向卫轩,语气冰冷:“卫侍郎,你可听清了?这所谓的‘铁证’,不过是在某个熏着名贵香料的房间里,由口技艺人模仿伪造的拙劣之作!其内容荒诞不经,漏洞百出!你还有何话说?”
卫轩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人证、物证、技术勘验、当事人自辩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证明了他手中的“王牌”,不过是一张可笑的废牌,一张彻底暴露他丑陋嘴脸的遮羞布。
程文渊不再看他,转向全场股东,朗声道:“诸位,今日之事,已然明了。户部侍郎卫轩,勾结江南不法商贾沈万三、赵四海、钱有道等人,收受贿赂,意图损害国家、家族利益,更伪造人证、物证,甚至利用西夷奇物,构陷为国昏迷之‘国士’卫尘公子及其属下,其行卑劣,其心可诛!本官现以大理寺丞、协理京城要案之身份宣布,卫轩涉嫌受贿、勾结奸商、伪造证据、诬告构陷等多项罪名,证据确凿,即刻收押,待禀明上官、详查之后,依律严惩!”
他一挥手:“来人,将嫌犯卫轩拿下,押回大理寺候审!相关伪证、赃物,一并封存带走!”
几名如狼似虎的靖安司吏员应声上前,就要将瘫软在地的卫轩架起。
“不!你们不能抓我!我是朝廷命官!我是镇国公之子!我要见父亲!我要见陛下!”卫轩如梦初醒,惊恐地挣扎尖叫起来。
然而,一切都晚了。他机关算尽,却步步皆输,最终将自己送入了绝境。等待他的,将是国法的严惩,和身败名裂的下场。尘安集团股东大会,这场由他发起的决战,以他的彻底惨败而告终。叶轻眉、林远山、卫明联手,在程文渊的“见证”下,不仅粉碎了他的阴谋,更将他勾结外人、构陷亲弟的罪行公之于众,钉在了耻辱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