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之疾,有劳二位了。”王明远拱手,语气客气但疏离。
“王尚书客气,分内之事。不知令弟病发前,可有异常?”卫尘问道。
王明远叹了口气:“舍弟明德,性好风雅,喜交游,尤爱古玩字画。三个月前,他得了一尊前朝玉佛,爱不释手,终日把玩。不久后,便渐渐有些神思不属,易怒多疑。起初只当是得了心爱之物,太过沉迷。谁知后来愈发严重,开始胡言乱语,说有人要害他,说家中仆役是妖魔所化,甚至……甚至对家人动手。无奈之下,只得将其锁在别院静养。请了多位名医,皆言是‘失心疯’、‘痰迷心窍’,但汤药无效,反而日渐狂躁。老夫听闻卫国士擅长诊治奇症,这才厚颜前来。”
又是与“古玩”有关!“宝斋”古玩店!卫尘心中雪亮。
“那尊玉佛,现在何处?”
“舍弟发病后,曾请高僧看过,说那玉佛不祥,沾染邪气,已被老夫命人封存于库房。”
“可否取来一观?”
王明远略一迟疑,点头道:“可。老夫这就命人回府去取。”
等待玉佛期间,卫尘提出先为王明德诊视。王明德被安置在另一间静室,手脚皆用柔软的布带束缚在床榻上,以防他伤人伤己。他双眼赤红,面容扭曲,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,不断挣扎,显然已完全失去神智。
卫尘上前,并未把脉,而是直接以“天衍诀”真气探查。果然,在王明德的脑部,尤其是主管情绪和神智的区域,盘踞着一团混乱、狂暴的阴邪能量,与“蚀骨灵种”同源,但性质更加偏向于精神干扰和混乱。这应该就是“惑心散”的能量了。而且,这团能量似乎更加“活跃”,不断释放着负面情绪,侵蚀着王明德的神智。
“墨兰。”
墨兰同样取了血样和脑部附近皮肤样本检测,确认是“惑心散”无疑,且剂量不小,中毒已深。
不久,王明远派去的人取来了那尊玉佛。玉佛高一尺,雕工精美,玉质温润,但入手却有一种淡淡的阴冷感。卫尘运转真气探查,立刻在玉佛内部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、残留的邪异能量波动,与王明德脑中的“惑心散”能量同频。显然,这玉佛就是“惑心散”的载体,王明德长期把玩,邪能通过接触,逐渐侵入其体内。
“王尚书,令弟所患,也非寻常‘失心疯’,而是中了一种名为‘惑心散’的奇毒。此毒能惑乱神智,令人癫狂。毒源,便在这玉佛之中。”卫尘指着玉佛道。
王明远脸色铁青,接过玉佛仔细查看,又惊又怒:“此玉佛……是舍弟从城西‘宝斋’古玩店购得!那店主信誓旦旦,说是前朝高僧开光之物,可镇宅安神!岂料竟是害人之物!好一个‘宝斋’!老夫定要将其抄家灭族!”
“王尚书息怒。”卫尘劝道,“‘宝斋’不过是个幌子,背后是域外邪教‘暗月’。他们以此等手段,控制、戕害朝廷官员及其家眷,所图非小。抄了‘宝斋’容易,但会惊动其背后主使。下官恳请王尚书暂且隐忍,配合我等,放长线钓大鱼,将这伙妖人一网打尽!”
王明远深吸几口气,压下怒火,身为户部尚书的理智回归:“卫国士所言极是。是老夫失态了。只是……舍弟这毒,可能解?”
“能解,但比林公子之毒更为棘手。”卫尘直言,“‘惑心散’已深入脑部,损伤神智,需先以药物和针灸稳住其神魂,再以特殊手法,慢慢拔除脑中邪毒。过程漫长,且即便毒解,神智能否完全恢复,也要看造化。”
王明远神色黯然,沉默片刻,咬牙道:“有劳卫国士尽力施救。需要什么,老夫全力支持。至于‘暗月’……老夫与林侍郎,会全力配合卫国士,将他们揪出来!”
得到了林如海和王明远的支持与配合,卫尘接下来的调查顺利了许多。两位朝廷重臣动用自己的能量和人脉,暗中提供了大量线索。
林如海利用吏部职权,开始秘密排查近两年来,与慈恩寺、白云观、“宝斋”、“济生堂”有往来的官员,尤其是那些家中有人突患怪病或性情大变的。同时,他也暗中调查了当年那家与金帐汗国有暗中往来、后被自己弹劾的商行“隆昌号”的底细,发现其背后似乎有江南某·大盐商的影子,而那盐商,与朝中某位王爷过从甚密。
王明远则利用户部掌握的钱粮往来、商税记录,开始梳理“宝斋”、“济生堂”以及可能与其有关联的其他商铺的资金流向,试图找出“暗月”的经济脉络。他发现,“宝斋”和“济生堂”表面上生意平平,但资金流水极大,且有多笔不明来源的大额款项,最终流向了几个设在江南和岭南的、看似毫不相干的商号。而这些商号,又与几家有海外背景的大商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这些线索汇总到卫尘这里,拼图逐渐清晰。“暗月”在大夏的活动,绝非简单的邪教作乱,而是一个组织严密、资金雄厚、目标明确、且与朝中某些势力、江南富商、乃至海外势力(很可能是金帐汗国)有着复杂勾连的庞大网络。他们的目的,恐怕不只是敛财或制造混乱,很可能是要动摇大夏国本,甚至……颠覆政权!
而“圣女”和“玄月使”,便是这个网络在大夏的核心人物。
“公子,‘驱邪净化液’的活体试验有进展了。”墨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,“我们用缴获的‘蚀骨灵种’样本,在兔子身上做了试验。先以微量‘蚀骨灵种’注入兔子脊柱,制造类似症状,然后以‘驱邪净化液’配合公子的真气引导,分次、小剂量注入,成功将兔子体内的邪能消融了七成以上!兔子瘫痪的后肢恢复了部分知觉和运动能力!虽然还无法完全清除,且对兔子身体有一定损伤,但证明我们的思路是对的!”
“好!”卫尘精神一振,“立刻准备,三日后,为陈玉书进行第一次‘驱邪净化’治疗!如果成功,便可以为林文轩和王明德制定治疗方案!”
然而,就在卫尘准备为陈玉书进行治疗的前夜,一个意外的访客,打破了研究所的平静。
来人是鸿胪寺的一名主事,带来了一份奇怪的拜帖。
拜帖来自一个名为“新月商行”的外国商团。商团自称来自“海外”,持有金帐汗国出具的关防文书,以“通商贸易、文化交流”为名,请求觐见大夏皇帝,并希望与太医院、“奇症异毒研究所”进行“医学交流”,共同研究“西域奇症与解毒之法”。
拜帖的落款处,盖着一个奇特的印章——一弯被荆棘缠绕的残月。
残月荆棘印!与白云观缴获的“残月令”上的图案,一模一样!
“新月商行”……“暗月”……金帐汗国背景……请求医学交流……
卫尘看着拜帖,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暗月”,终于要正式浮出水面了吗?还是说,这只是一个试探?
“告诉鸿胪寺,三日后,本官在研究所,恭候‘新月商行’诸位‘朋友’大驾光临。”卫尘对那主事淡淡道。
鸿胪寺主事领命而去。
卫尘摩挲着拜帖上那枚残月荆棘印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也好,就让我看看,你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