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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分过后的关中平原,气温下降得很快。一场秋雨一场寒,早晚的冷风已经能让人冻得缩起脖子。
西安城南,第七煤炭加工厂。
占地广阔的厂区内,整齐地堆放着一座座如同小山般的无烟煤煤堆。这些煤炭是通过陇海铁路,从陕北和铜川的矿区运送过来的。
在厂区中央的几个大型钢棚下,上百台半自动蜂窝煤压制机正在发出规律的“哐当”声。
工人老赵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和防尘口罩,将混合了适量黄土和水的煤粉,用铁锹铲入压制机的进料口。旁边的操作员踩下踏板,沉重的生铁压模重重落下。几秒钟后,一块带着十二个通风孔、压得严严实实的圆柱形蜂窝煤就被顶了出来。
老赵将压好的蜂窝煤码放在旁边的木托盘上。
“手脚都麻利点!政务院下了冬防调拨令,今天日落前,这批货必须发往东城区的几个供销社!”车间主任拿着本子,在机器过道间大声催促。
老赵一边干活,一边对身旁的徒弟说道:“这蜂窝煤是个好东西。以前的散煤,烟大不说,还容易中毒。现在这玩意儿,加上那带拔火棍的铁炉子,一块煤能烧大半天,晚上封住炉眼,屋里一宿都是暖和的。”
厂房外,几十辆排着队的骡马大车和十轮军用卡车正在装货。
这套冬季取暖保供系统,是大西北内政总署推行的民生工程。在外部白银外流、法币购买力暴跌的经济寒冬里,大西北的普通百姓,却能用稳定的西北票,在供销社买到平价的过冬煤炭、棉布和粮食。
这种建立在强大工业产能基础上的踏实感,是任何金银财宝都换不来的。
然而,后方的安稳,并不能掩盖外部局势的波谲云诡。
内卫局情报汇总中心。
这间位于地下的密室里,灯光二十四小时不灭。十几台无线电接收机发出持续的电流底噪。电讯员们戴着耳机,手里握着铅笔,时刻准备记录拦截到的电码。
情报室主任王涛站在一面巨大的中国地图前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份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情报统计表。
宋哲武推开沉重的隔音门,走了进来。
“情况有变化吗?”宋哲武低声问道。
王涛转过身,摇了摇头,将统计表递给宋哲武。
“总理,全断了。”王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躁。
“从三天前开始,吴豪先生在东北、华北以及江南地区的地下情报网络,突然进入了全面的静默状态。我们设定的几个紧急联络频段,没有任何信号呼入。我们在奉天和长春的几个死信箱,也没有收到任何的物资调拨情报。”
宋哲武接过表格,看着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记录。
“是被南京的军统或者日本人的特高课破坏了吗?”宋哲武皱起眉头。
“不像。”王涛分析道,“如果是个别交通站被破坏,其他节点会发出预警电报。但这次是全国范围内、同一时间、有组织的彻底静默。应该是他们主动切断了所有的发报机电源。”
宋哲武拿着表格,快步走出了情报中心。
顶层的委员长办公室内,暖气供应充足。
李枭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制图桌前,审查着兵工厂送来的新型反坦克炮身管数据。
听到开门声,李枭抬起头。
“委员长,吴豪那边的情报网断线了。”宋哲武将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。
“关东军最近有大规模调动吗?”李枭放下手里的技术文件,并没有表现出意外。
“根据我们布置在长城沿线的观察哨报告,关东军在热河对面的兵力并没有增加,反而有向后收缩的迹象。他们暂时没有南下的意图。”宋哲武回答。
李枭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他们遇到麻烦了。”李枭轻声说道。
“我们在南方的生意还要继续做吗?”宋哲武问。
“停下。”李枭转过身,“情报网断线是暂时的,他们需要时间。对我们来说,失去了部分关外的情报,我们就像少了一只眼睛。长城防线那边的压力会增加。”
李枭走到办公桌前,按下直通内卫局的电话。
“通知赵二愣。把特战连撒出去。越过缓冲区,向北深入侦察。”
挂断电话,李枭的目光投向了地图的东侧。
……
渤海海峡。
这里是连接黄海与渤海的咽喉要道。海峡中星罗棋布地散落着长山列岛。
海面上涌动着灰绿色的波涛。
一艘排水量三百吨的木壳渔船秦海三号,正在长山岛以北的海域作业。
这艘渔船名义上属于天津的一家民营水产公司,实际上是西北政务院为了解决关中地区工人副食品供应,而秘密注资成立的远洋捕捞船队的一员。
船的吃水很深。甲板上,十几名穿着厚重防寒服的船员正在费力地拖拽着渔网。
“加把劲!起网了!”船长站在驾驶室外面,大声吼道。
粗大的麻绳在绞盘上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巨大的拖网被缓缓拉出水面。网兜里装满了银光闪闪的带鱼和黄花鱼,在甲板上活蹦乱跳。
“好家伙,这一网少说也有两千斤!”一名船员兴奋地擦了擦脸上的海水。
就在船员们准备将渔获倒入底舱的冰库时。
“船长!起大雾了!”负责瞭望的船员大声喊道。
海上的平流雾来得毫无征兆。几分钟的时间,原本清晰的海平线就被白茫茫的浓雾遮蔽。能见度急剧下降。
船长快步走回驾驶室,拉响了防雾汽笛。
“呜——”
低沉的汽笛声在浓雾中传出很远。
“左满舵,慢速航行。注意听周围的动静。”船长对舵手下达指令。
渔船的柴油发动机保持着最低的转速,在海面上缓慢爬行。
突然。
浓雾深处,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、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空泡声。这声音与普通商船的蒸汽机声音完全不同,它尖锐、急促,带着一种暴力感。
“有船靠近!速度很快!”瞭望员趴在船舷上,拼命想看清水面。
“呜——!!!”
一声极其刺耳、音量巨大的军舰汽笛声在距离渔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炸响。
紧接着,一艘灰色的钢铁巨舰破开浓雾,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狂鲨,直奔秦海三号的侧舷冲来。
这是日本海军的睦月号驱逐舰。
一千三百吨的排水量,修长的舰艏如同锋利的钢刀。
“右满舵!快转弯!”船长声嘶力竭地大喊,拼命转动着舵轮。
但是,三百吨的木壳渔船,在全速航行的军舰面前,显得太笨重、太缓慢了。
驱逐舰的舰桥上。
日本海军少佐舰长冷酷地看着前方那艘试图躲避的中国渔船。他清晰地看到了渔船主桅杆上挂着的中国民国国旗。
“支那人的渔船。跑到帝国海军的巡航路线上来了。”少佐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嘲弄。
“舰长阁下,是否需要避让?”旁边的大副问道。
“避让?大日本帝国的军舰,为什么要给一艘泥腿子的破船避让?”少佐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。
“保持航向。航速十五节。撞过去。”
驱逐舰没有减速,也没有改变航向。
“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睦月号锋利的舰艏,毫无阻滞地切入了秦海三号的木制侧舷。
厚实的木板在钢铁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,瞬间被撕裂、粉碎。巨大的动能直接将渔船撞成了两截。
驾驶室被当场撞碎。船长和舵手甚至没有发出惨叫,就被卷入了船底。
甲板上的十几名船员,在剧烈的撞击中被抛到了半空中,然后重重地砸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。
破碎的木板、渔网和成吨的鱼倾泻在海面上。
睦月号驱逐舰碾过渔船的残骸,舰体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驱逐舰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弧线,停了下来。
几名落水的中国船员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着,他们抓住漂浮的木板,大声呼救。十月的海水温度极低,人的体温在几分钟内就会流失殆尽。
驱逐舰的甲板上,站着穿着水手服的日本士兵。
他们没有放下救生艇,也没有扔出救生圈。他们靠在栏杆上,指着海水中挣扎的中国船员,发出阵阵哄笑。
“看那几个支那人,像不像掉进水里的旱鸭子?”
“中国的海,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洗澡盆。这些泥腿子还敢下海?”
冷酷的嘲笑声和落水者的惨叫声在浓雾中交织。
驱逐舰的通信室内,电报员在少佐的指示下,敲击着发报键。
这是一份没有加密的明码电报。
“大日本帝国海军睦月号。于长山列岛海域,遭遇一艘试图冲撞我舰的支那不明船只。我舰已将其依法清除。海面漂浮若干垃圾。奉劝支那那些没有海防的泥腿子,不要在帝国的军舰面前碍眼。”
电波在海面上扩散,被渤海湾周边的所有无线电接收站捕获。
半个小时后,睦月号拉响汽笛,大摇大摆地驶离了这片海域。
海面上,只剩下几块破碎的木板。那十几名中国船员,在冰冷的海水中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,沉入了漆黑的海底。
当天傍晚。
这封明码电报,连同天津英国领事馆转发的一份商船救援报告,送到了李枭的办公桌上。
一艘路过的英国货轮,在事故发生两个小时后经过该海域,救起了一名扒着木桶幸存的船员。这名船员在冻僵前,向英国船长讲述了军舰故意撞击的经过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虎子看着电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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