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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分刚过,暑气被几场秋雨洗刷干净。铁路两侧的高粱地里,农民们正在挥舞镰刀进行抢收,成捆的高粱秆被堆在田埂上。
陇海铁路东段,一列由三十节黑色车厢组成的货运专列正向东行驶。机车喷吐着灰白色的蒸汽,车轮与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。
这列火车的车厢外部全部用厚重的防水帆布遮盖,四个角用麻绳死死地绑在车底的挂钩上。
第七号车厢内,没有窗户,光线昏暗。
押运员王建国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,手里拿着一把带有战术手电的冲锋枪。他是内卫局的高级特工。车厢里还有另外五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局士兵,他们分坐在车厢的各个角落,保持着警戒状态。
在他们的中间,固定着八个巨大的方形木条箱。木箱外面刷着一层防潮的清漆,侧面用黑色油漆印着西北通运:大型农用水泵及配件的字样。
王建国知道,这些木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水泵。
其中六个木箱里,装的是高纯度铅酸蓄电池组。每个木箱的重量超过两吨。里面充满了腐蚀性极强的特种浓硫酸和高纯度铅板。
另外两个木箱里,则是装在防震架上的白头热动力鱼雷,弹头里塞满了三百公斤高纯度黑索金炸药。
这趟专列,装载着大西北海军计划拼图上最后的零件。
火车减速,车厢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顿挫。
“快到德州编组站了。前面是山东军的地界。”一名士兵站起身,从车厢门缝向外张望。
王建国拉了一下枪栓,确认子弹上膛。
“都打起精神。不管外面是谁,只要敢撬咱们的封条,直接开火。”
火车在德州站的辅线上缓缓停稳。
站台上,十几名穿着灰色军装的山东军士兵正在巡逻。带队的是一个连长,手里拿着登记册,走向列车。
王建国推开车厢门的一条缝,跳下站台,顺手把门关死。
“长官,例行检查。车上装的什么货?”山东军连长打量着王建国,态度并不算傲慢。
一年前,山东主席韩复榘扣押了西北的几列货车,结果被李枭直接切断了燃油和水泥供应。整个山东的机械化部队瞬间趴窝,防线停工,最后逼得韩复榘派人去洛阳低头求饶,甚至签下了割让海港的密约。
那次能源禁运给山东军上下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。从那以后,只要是盖着“西北通运”印章的货车,山东沿线的关卡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王建国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份货运单,递了过去。
“西北农林总署调拨的一批重型农机配件。准备运到胶东那边的垦荒区去。”王建国语气平淡。
连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,上面确实盖着西北政务院的红印。他又看了一眼那节被帆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车厢。
“最近海上不太平,日本人查得严。我们韩主席有令,凡是过境的物资都要开箱验一验,也是为了防备走私。”连长试探着说了一句,手摸向了车厢的门把手。
王建国没有后退,他向前跨出一步,挡在门前。
“长官,这车厢里装的是精密的机器零件,怕水怕潮。出门前打了铅封的。如果开了箱,受了潮气,这批机器报废了,损失算你们山东省府的,还是算你个人的?”
王建国盯着那名连长,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。
“我们西北军的脾气,长官应该清楚。”
连长的手僵在半空中。他咽了一口唾沫,看了一眼王建国腰间鼓囊囊的衣服下摆。
他当然知道西北军的脾气。上面有交代,尽量不要和西北的人起冲突。
“既然是农林总署的密封件,那就不查了。”连长把货运单还给王建国,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士兵退后。
“给这趟车加水加煤。十分钟后放行。”
王建国接过单子,没有说谢谢,转身爬回了车厢。
十分钟后,列车拉响汽笛,驶出德州站,向着胶东半岛的方向继续飞驰。
这批决定着潜艇能否下水的核心组件,在西北强大的国力威慑下,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军阀的防区。
……
四天后。胶东半岛,威海卫以西,刘公湾。
那座被伪装成盐场蒸发池的巨大干船坞上方,厚重的黑色防雨棚将阳光彻底遮挡。
船坞内部,几百盏防爆灯散发着白光。
一台龙门起重机正在缓慢地移动。粗大的钢丝绳下方,吊着一个两吨重的铅酸蓄电池木箱。
陈兆海站在船坞底部的石板上。他的衣服上沾满了防锈漆的斑点。
在经过大半年的秘密施工后,代号幽燕号的潜艇,已经完全展露出了它的金属真容。
长达五十多米的耐压壳体全部焊接完毕,外部涂刷了深灰色的防锈和防海生物附着涂层。指挥塔高高耸立,尾部的十字舵和双螺旋桨已经安装就位。
“下!慢点!”
陈兆海拿着一个铁皮扩音筒,指挥着起重机操作员。
潜艇中部的舱盖已经打开。木箱被精准地吊入舱口,缓缓下降到底部的电池舱。
舱内,十几名戴着防酸橡胶手套的工人正在接应。
电池组被放置在预先铺设好的减震橡胶垫上。工人们拿出粗大的紫铜电缆,将一个个单体电池串联起来。
周天养戴着安全帽,从潜艇的指挥塔爬下来,走到陈兆海身边。
“陈老,蓄电池组安装完毕了。”周天养拿起手里的验收单,“两台V12船用柴油机已经调试过两次,传动轴和减速齿轮箱咬合正常。淡水、燃油、压缩空气都已经加注完毕。”
周天养看了一眼潜艇首部的鱼雷发射管。
“那两枚白头鱼雷,也装进发射管了。弹头里的引信上了保险。”
陈兆海看着眼前这艘钢铁巨兽。这是他一辈子的梦想,如今在古稀之年,在这个泥坑里变成了现实。
“密封测试做了吗?”陈兆海问。
“所有的阀门和法兰盘连接处,都用高压空气进行了二次打压测试。压力维持在八个大气压,二十分钟内没有出现压降。水密门闭合良好。”周天养回答。
“好。”陈兆海点点头。
“机器拼完了。该让人进去了。”
船坞上方的生活区。
几排红砖平房里。一百二十名潜艇兵正在整理自己的个人物品。
赵水根把一件厚实的粗呢水手服叠好,塞进帆布包里。
半个月前,他们这批在西安经过了残酷旱地模拟舱训练的士兵,分批次换上平民的衣服,坐火车来到了这里。
当他们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海时,并没有太多的兴奋。海风带着刺鼻的腥味,海水又苦又涩。
他们被关在船坞旁边的封闭营区里,每天的任务就是背诵潜艇内部的管线图和阀门位置。几百个红蓝黄各色的阀门,他们必须做到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找到并操作。
“集合!”走廊里传来哨音。
赵水根背起帆布包,走出宿舍。
一百二十名士兵在营区中央的空地上列队。他们没有带步枪,也没有带多余的行李。
内卫局的带队军官走到队伍前面。
“所有人,换装!”
军官一声令下。后勤人员推来几辆小车,上面堆满了藏青色的防寒服和厚底防滑胶鞋。
士兵们迅速脱下平时的便装,换上了这套专门为潜艇兵设计的制服。衣服的布料很厚,能够抵御水下的湿冷,而且没有多余的金属纽扣,防止在狭窄的舱室内刮蹭到管线。
“目标,一号船坞。跑步走!”
队伍排成两列纵队,穿过严密的岗哨,进入了那个被防雨棚覆盖的巨大干船坞。
当赵水根看到静静卧在船坞底部的那艘灰色潜艇时,他的心跳不可控制地加速了。
这不再是西安那个拼凑起来的木头架子。这是一艘真正的钢铁战舰,一艘能够潜入深海的战争机器。
陈兆海和周天养站在潜艇的登艇梯旁。
“一舱、二舱人员,从前甲板舱口进入。动力舱、电池舱人员,从后甲板舱口进入。指挥塔人员走中间。”陈兆海下达了登艇指令。
士兵们没有说话,顺着铁梯爬上潜艇光滑的背脊,依次钻入圆形的舱口。
赵水根被分配在鱼雷舱,他顺着垂直的铁梯下到潜艇内部。
这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局促。
两根粗大的鱼雷发射管占据了舱室的大部分空间。在发射管的上方和两侧,用铁链悬挂着几张折叠的帆布吊床。这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。
头顶上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管线、阀门和电表箱。成年人在这里只能弯着腰行走,稍微一抬头,就会撞到冰冷的钢铁上。
空气中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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