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怀疑是不是陶盛歌同志又闹了。
他正准备问,宋鹤眠却先开了口。
“政委,你这还有票吗?”
王政委一愣:“什么票?”
“我听说从粤省那边来了一批取暖器,”宋鹤眠的目光不自在地飘向窗外,语气尽量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。
“我想问问还有没有。”
王政委瞪大了眼睛,端着的搪瓷缸悬在半空中,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。
宋鹤眠哎!三十九师出了名的糙汉,野地拉练睡雪地都不带皱眉头的主儿,居然跑来跟他要取暖器的票?
他上下打量着宋鹤眠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“宋鹤眠,你不对劲。”
宋鹤眠有些不在地撇过脸:“可能是年纪上来了,觉得今年冬天特别冷一些。”
王政委掏了掏耳朵。
他也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,他听到了什么?
宋鹤眠说冷?
谁都知道宋鹤眠是什么性子。
别说额外取暖物件,就算配发的福利,他都能推就推,从不搞半点特殊。
如今一向无欲无求、克己奉公、苦惯了的宋鹤眠,居然主动来要取暖器票,反差实在太大,太稀奇。
王政委瞬间就反应过来了。
哪是什么自己怕冷,铁定是心疼家里媳妇。
他当即就想起自家媳妇天天在家念叨的话,大院里谁不知道席茵从前名声不好,好吃懒做、娇气怕寒,吃不得苦受不得冻。
从前他还觉得宋鹤眠沉稳自持,铁石心肠一般,不会被儿女私情牵绊,更不会为家里琐事费心讲究。
没想到这人一旦成家,石头都能开窍。
一辈子不讲究冷暖、不贪图安逸的糙汉子,竟然舍得为了家里媳妇,去求人要这种奢侈又不必要的票证?
有一说一,在乡下驻地这边,取暖器本就是稀罕物,寻常人家根本用不上,冬天全靠煤炉取暖。
公家配发的东西,向来讲究勤俭朴素、艰苦作风,个人私下用取暖器,本就属于格外奢侈糜费的享受。
不是硬性刚需,纯粹多余花销,要是搁以前,宋鹤眠肯定不会多余问这一嘴。
王政委又好笑又唏嘘,看着宋鹤眠眼神都变了。
“我还以为天要变了,咱们师最能吃苦,最不讲究享受的硬骨头,居然也要用上取暖器这种金贵东西。”
“别人我不信,你宋鹤眠,我还不清楚?从来冰天雪地都不在乎,怎么突然怕冷了?”
“啧啧,谁说宋团长不解风情啊?我看心软的很呢。”
宋鹤眠被王政委这长篇大论噎得耳根子直发烫,正想着该怎么把这话题岔过去,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。
“报告!”勤务兵小周推门进来,站得笔直,“政委,丁院长来了,在会客室等着您。”
王政委一听,立刻放下搪瓷缸站起来,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,转过头看着宋鹤眠,摆了摆手。
“好了好了,晚点我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去。”
他说完又忍不住多看了宋鹤眠一眼,那眼神里头带着三分促狭七分玩味。
宋鹤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腾地站起来,利利索索地敬了个礼,二话不说转身就走,步子快得像是身后有追兵。
走出办公室老远了,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耳朵根子上的热度没退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