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也不能操之过急,所以席茵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鹤眠。
宋鹤眠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,没有急着接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席茵说话时的样子。
语气不紧不慢,每一句都说得有理有据,跟从前那个动不动就拍桌子摔碗、说话颠三倒四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觉得席茵变了。
准确地说,从她出院以后,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芯子似的。
不再提从前那些有的没的,不再闹着要钱给蔡宗翰花,也不再拿他津贴少说事。
安安静静地把小院收拾出来,自己找活干,自己交朋友,甚至还能给周琼画图纸。
这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,最开始还担心她是图谋个大的,过几天就要原形毕露,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她反倒越来越沉稳,越来越能干了。
他心里不是没有疑惑。
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化这么大?
可他又不敢深想,生怕想多了反而生出什么嫌隙来。
与其追究原因,不如珍惜现在这个好端端的席茵。
只是有时候,一些旧日的影子还是会冷不丁地从记忆里冒出来。
那时候的席茵,只会骂他没出息,骂他心里装着别人,骂他娶了她又不好好待她。
那时候的日子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。
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席茵,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,讲的都是图纸和设计,想的都是怎么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。
她不再提那些陈年旧账,不再揪着他的过去不放,甚至——他想起来刚才她狐疑地反问“这有什么好比较的”。
好像如今压根就没想过要拿他和任何人比。
宋鹤眠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,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隐隐的惭愧。
“你看着我干什么?”席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宋鹤眠回过神来,笑了一下,顺着她之前的话往下说:“你这个想法是好的。考大学确实是一条路,不过我倒是觉得,你那套自学的水平,比好多大学生都强多了。”
席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但嘴上不饶人:“你又没上过大学,你怎么知道大学生什么水平?”
“我在部队里见过分配来的大学生干部。”宋鹤眠不紧不慢地说。
席茵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头舒坦了不少,又想起另一件事:“不过考大学也不是说考就能考的,我高中的课本都好多年没翻过了,再说现在也不是招生的时候,得等到明年夏天。”
宋鹤眠点点头:“那正好,还有大半年时间可以准备。你要是真想考,明天我帮你去问问文化课复习的资料,我们政治处那边有往年的考试大纲。”
席茵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,愣了一下才说:“你不觉得我是异想天开?”
“这算什么异想天开。”宋鹤眠站起来,顺手把她桌上凉掉的茶端走,准备去续杯热的。
留下席茵一个人坐在桌前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收购站的房子该怎么布局,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大概的方向,只是还需要再推敲推敲细节。
她决定明天一早去收购站实地量一下尺寸,顺便看看周琼那边对功能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。
正想着,宋鹤眠端着热茶回来了,还顺手带了一碟炒花生,搁在她桌角上。
“晚上画图饿了就垫一垫。”他说完也不多留,转身去外屋整理明天要用的训练材料了。
“谢——”席茵话没说完,就看着宋营长留下一个冷艳的背影,丝毫没有寒暄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