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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朱慈烺面前,要说朱温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。
虽然很多农民军领袖能说出皇极殿走马之举,但那基本都是大起义军的首领。
对於作为大多数的小头目来说,皇帝仅仅是遥远且模糊的形象。
但在不少农民军心中,杀人放火受招安以及反官府不反皇帝其实是常态。
因为他们的出身是小农。
除了对皇帝这个天子的慕强信仰外,小农社会的脆弱让他们天然需要强权的主宰与保护者。
只能说,历代仁君明君,把皇帝这个符号的征信养的太好了。
在小民眼中,明君治下,就是地上天国。
哪怕朱温已经杀官造反三五年了,但在朱慈烺面前,还是有一种去邻居家偷咸鱼被发现的心虚感。
尤其是通过来往消息,得知这位太子可能是一个好太子後。
毕竟他们杀官造反,就是为了换一个安稳世道,如果换个皇帝就能做到,何必提着脑袋造反呢?
再看眼前这太子,身量高挑,双目有神,雷厉风行,端得一个小将模样。
望之,不似常人……有龙相!
朱温偷偷观察太子,朱慈烺同样在观察朱温:“你就是朱温?”
“是。”
“何年杀官造反的?”
“崇祯十三年。”
“好啊,你做到好啊!”
听了太子这话,朱温登时就汗如雨下,战战兢兢躬身道:“太子明鉴,我等为奸臣贪官所害,几要饿死,不得已才……”
“好啊。”朱慈烺更是喜悦,扭头对缪鼎言道,“看看,这才是我大明的好百姓!”
“太子,我知道自己不是好百姓。”
“你怎麽不是好百姓,你就是好百姓,都杀官造反了还不是好百姓,那就没有好百姓了。”
说到这里,朱温心中也隐隐生出一丝恼怒,自己都如此卑微恳求了,还要讥讽?
太子气量莫非这般狭小?
他们到底是造反的,真当没有脾气不成?
只是如今被困泗州,为了老弟兄们的命,此刻非得低头。
“我等都是为奸人所迫,太子勿要责怪,我等已经知错了,我下贱……”
“这叫什麽话?”朱慈烺两步上前,扶起了他的肩膀,皱眉直言,“文官走狗,我恨不得饥餐其肉,日啖三百斤,你杀官造反,就是在忠於国家,日後要多杀。”
“……吔?”
用力眨了眨眼,呆滞地望着这个皮肤略带小麦色的疤脸太子,朱温看向缪鼎言:
?
“我早告诉你了,不是诓你们的。”缪鼎言自豪地挺起胸膛,“太子就是这样的汉子!”
朱温的视线落在朱慈烺身上,又转回缪鼎言,再转向朱慈烺。
他肃然起敬。
“那甲申国变,是李闯王杀文官集团与先帝会师,真是您写的吗?”
朱慈烺连忙作谦虚状:“区区小作,叙而不作,不足挂齿,大家有空一起探讨哈哈哈。”
缪鼎言跟着附和:“听太子讲真史课,如饮美酒,令人陶醉呀。”
“……哈……哈哈。”朱温陪着干笑两声,心中疑惑更甚。
这太子到底是为了迷惑他们才这麽说的,还是真的这麽想的?
“我得朱温犹如我得朱温啊。”朱慈烺揽着他的肩膀,“来来来,择日不如撞日,今日你我相敬如宾,我现给你上一堂……”
对於朱温这些反抗文官集团的大忠臣,朱慈烺向来欣赏。
如城中这群多次杀官造反的,就属於“好皇帝,坏文官,好百姓”中的好百姓阶层。
造反,没问题。
只要不乱杀好百姓,那依然是大明的忠臣。
“臣十分愿意听太子讲课,只是如今城外有屍群,城内还有老弱伤病,一时间抽空不得啊。”
听到这话,朱慈烺倒是没有不愉的神色,他向来无所谓的。
他准备要说一辈子的真史,不差这一次两次。
日後还长呢。
“你出城来,就是为了来见我的,现在你见到了,感觉如何?”
“太子英明神武,十分英俊。”朱温退後一步,拱手再拜道,“只是城中诸位不敢相信太子所言,还请太子亲自手书一封,我带给他们。”
说完这番话,朱温再次躬身下拜,生怕太子因此而怒。
却没想朱慈烺哈哈一笑:“不就写个字而已,何必如此姿态,来人,上纸笔。”
抄起狼毫笔,朱慈烺在白纸上挥毫泼墨,写就一篇信文。
朱温不敢耽搁,拿到信件,没有多待,就马不停蹄地骑马到了泗州城下。
墙上乡兵见是朱太尉来了,立即放下了缒城索的藤筐,将朱温连人带马吊了上来。
入了城,朱温都没歇口气,就快马到了城中鼓楼。
鼓楼内,摆着七八张桌椅,城内零零散散大小头面人物,外加张飞李靖兄弟俩,都是坐立不安地等待。
须知刘阮二将逃离後,他们反攻县衙,杀了那群白莲教,也一并杀了城内闹腾的生员士绅。
虽然屍潮近在咫尺,可这要是追究起来,他们也落不到好。
现在可不比之前,以前随便找个山里一钻就成,现在指不定就碰见活屍了。
要麽在山中险要建寨,要麽就只得待在城镇,起码不会被屍潮淹没。
见朱温返回,张飞李靖兄弟俩当即站起迎接。
那张飞看着四五十岁,但其实与显老的朱温一样,都是零零後。
两人都是万历三十六年(1608年)生人,如今不过三十六岁。
先前张飞在陕西与九条龙、五条龙等人一起活动,却不是八大队的那老张飞,而是新张飞。
至於朱温,则是张飞来到河南後的同伴,两人的队伍被屍潮与官军打散,这才不得不南下逃避。
李靖看着则是二十出头的毛小子,与李靖王不同,他是淮北豫南地区出身的毛葫芦。
自己扯了大旗,一边偷偷开矿,一边黑市走私,屍潮爆发後无奈逃到泗州做工罢了。
“如何?”
“太子承诺不追究了,这是信。”
张飞李靖当即凑了过去,凝神看了小半晌才恍然大悟:“康秀才,过来读给我们听。”
那康秀才算是早早投农民军的生员之一,明代普通生员不值钱,当打行的都有,遑论投贼。
康秀才施施然走来,看了半晌,才望向朱温:“朱太尉,是哪里得罪了太子吗?”
张飞与李靖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朱温。
“康秀才何出此言?”
那康秀才清了清嗓子,就给三人念诵起来,只是越念,三人表情就越不对劲。
信中开头承诺不治罪,还要奖赏他们,倒还算正常。
後面开始鼓励三人,要他们如自己的历史原型般做出一番好大事业!
张飞与李靖的历史原型是什麽情况,三人都在《三国演义》与《说唐全传》中听过了。
而朱温,众人虽未成体系听过,但说书先生口中提过几嘴。
大概可以知道,是亡了大唐的叛贼。
如自己的历史原型般,做出一番大事业,岂不是要他亡了大明?
太子这是?
“咳咳。”朱温身後一个亲兵忽然开口道,“莫非是投名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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