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ap.qiqixs.info
晨光刚爬过山脊,把茅山顶上的老松树梢染成淡金色时,孙孝义正踩在一块湿滑的青石板上。他脚底一歪,没摔,只是膝盖轻轻磕了一下。这点动静在他身上几乎算不上事,但他还是停了半秒,低头看了眼那块石头。
昨夜的事还在脑子里转。
谷底那声音,不是鬼哭,也不是人笑,倒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,想学人说话却学不像。他记得清雅道长把玉印收回袖子时的动作——慢得反常,像怕惊着谁。他也记得自己走下石台时,每一步都轻,生怕吵醒什么。
可现在太阳出来了,鸟叫了,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,啪地一声落在他肩头。这世界明明活了过来。
“你走太慢。”林清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她走在前头,背着剑,腰杆挺得笔直,但孙孝义看得出她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这姿势从昨晚就没变过。
孟瑶橙跟在中间,脚步轻,呼吸浅,脸色有点发灰。她没说话,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,好像天上还压着那层黑云。
三人一路无话,顺着山道往下走。这条路他们走过太多回,闭着眼都能摸到山门口。但现在走起来不一样了。孙孝义觉得自己的耳朵特别灵,风吹草动都往心里钻。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着的声音。
转过一个山坳,眼前豁然开阔。
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些香案。
一排排摆在山道两旁,整整齐齐,像是早就摆好了等他们。黄纸烧过的灰堆在铜盆里,冒着最后一缕细烟;供果摆在红漆托盘上,苹果、橘子、枣子,码得一丝不乱;有些人家还点了小蜡烛,火苗被晨风推着,晃得厉害。
没人说话。
百姓都站在路边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拄着拐杖。看到他们出现,人群先是静了一瞬,接着不知谁喊了一声:“是他们!英雄回来了!”
声音一起,人就涌了过来。
孙孝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,手已经摸到了符袋口。林清轩也顿住了,左手搭上了剑鞘。孟瑶橙低着头,手指绞紧了道袍袖子。
但他们没逃。
他们站住了。
人群围上来,不是冲撞,是小心翼翼地靠近。一个穿粗布衫的老汉往前挪了几步,扑通跪下,额头贴地:“谢神仙救命之恩!”旁边的女人跟着跪,抱着孩子的也跪,转眼间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低下去。
孙孝义喉咙一紧。
他不是没见过跪拜。以前在村里,逢年过节也有人拜祖宗、拜土地。可这次不一样。这些人不是拜神像,是拜活人。他们拜的是他,是林清轩,是孟瑶橙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别这样”,可话没出口,就被一阵哭声堵了回去。
是个老太太,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手里抓着一把黄纸钱,一边撒一边喊:“你们回来啦!回来啦!我还以为……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啊!”
这一哭,像是开了闸。
左边一个女人搂着孩子开始抽泣,右边一个中年汉子抹着眼角蹲下了,后排有个老头嘴里念叨着“活下来就好,活下来就好”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哭声越聚越多,最后汇成一片海,扑在孙孝义耳朵里,压得他胸口闷疼。
起初他还以为这是高兴的哭。
直到听见那一句。
“你们还能护我们多久啊?”
是个披麻布的老妇,跪在第三排,仰着脸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声音撕心裂肺:“我孙子才五岁,他娘死在厉鬼手里……你们走了以后,谁来保我们?谁来点灯?谁来画符杀鬼?你们要是倒了,下一个就是我们啊!”
这话像根针,扎进所有人心里。
哭声变了味。
不再是感激,不是庆幸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恐惧。赤裸裸的、藏不住的怕。怕过去重来,怕黑暗再临,怕眼前这三个还能站着的人,有一天也会倒下,再起不来。
孙孝义站在人群中央,听着这些哭声,忽然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在欢迎凯旋。
他们是在求生。
他想起昨夜谷底那怪声,想起玉印表面那层灰,想起清雅道长说的“邪氛已生灵智”。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他们几个人的事,是茅山的事,是道法与邪祟之间的较量。
现在他知道不是。
这事早就不只是他们的事了。
每一个跪在这里的人,每一个哭出声的人,都在这场仗里。他们没拿剑,没画符,但他们把自己的命,交到了这三个还能站着的人手上。
这份重量,比雷法还沉。
林清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。她没看他,只低声说了句:“他们不怕鬼。”
孙孝义侧头。
“他们怕的是鬼再来。”林清轩握着剑的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最新网址:wap.qiqixs.inf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