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回去。其他人也绷紧了神经,重新拉开距离。
队伍又动了起来。
这次走得更慢,但也更稳。
三十丈,终于走完。
他们停在一片开阔地前。前面是一道窄道,两边是塌陷的土坡,尽头隐约有红光,像是从地下透出来的。空气里的腥味更重了,但青烟还在撑着,勉强维持着一片清明。
孙孝义回头看了眼。
青烟圈已经缩小了一圈,边缘开始发灰,像是要熄的炭火。
他知道时间快到了。
“原地戒备。”他低声下令,“不动,不语,不离位。”
众人依令停下,各自找掩体蹲下。有人靠石头,有人贴土坡,全都盯着四周。
孙孝义站在最前,右手搭在刀柄上,左手垂在身侧。他看着那圈青烟,看着它一点点变薄、变暗。
突然,风停了。
青烟不再扩散,反而开始往回收缩。
“来了。”他心里说。
下一秒,四面八方的黑雾猛地涌了过来。
不是缓缓推进,是扑。
像一张巨口,一口咬下来。
青烟“啪”地一声灭了,像是被掐灭的灯芯。视野瞬间被吞没,前一秒还能看见同伴的脸,后一秒就连自己伸出去的手都看不见了。
“别动!”孙孝义大吼,“原地站好!”
可已经晚了。
有人慌了,往前冲了一步,结果撞上了同伴。两人滚倒在地,兵器脱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另一侧也传来喊声:“老李!老李你在哪?”“我在左边!不对……好像是右边?”
声音杂乱起来。
孙孝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根竹哨,塞进嘴里,用力吹响。
三短一长。
这是他们早先约定的集结信号。
哨声尖锐,在雾里传得远。几秒钟后,有人回应了,也是哨声,断断续续,但方向明确。
孙孝义一边继续吹,一边往前走。每走几步就停一下,听着回音判断位置。他摸到一块石头,知道是刚才有人靠过的,便停下,背靠着,大声报自己的位置:“我在这!孙孝义!报数!”
“前左二,到!”
“后右三,到!”
“中列四,到!”
一个个声音传过来,断断续续,但总算有了头绪。
等人数报得差不多了,他又吹哨,引导大家向他靠拢。有人走错了方向,撞上了雾里的障碍,闷哼一声。但他没出声纠正,怕引起更大混乱。
直到七八个人围到他身边,他才下令:“点火。”
两名弟子立刻动手。他们早有准备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事先放在地上的三支火把。火把插在三角石阵里,火焰不大,但足够照亮一小圈。
黄光摇曳,映出几张脸。都是熟面孔,但个个眼神发虚,额头冒汗。
“钱守静在哪?”孙孝义问。
“那边……好像靠在土坡上。”有人指了个方向。
孙孝义走过去,果然看到钱守静蜷在坡下,脸色灰白,嘴唇发青。他伸手探了探鼻息,还好,还在喘。
“撑得住吗?”他问。
钱守静睁开眼,点了点头,又闭上,声音很弱:“药……没了。新的……得三个时辰。”
孙孝义没说话,只拍了拍他肩膀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没有药,就没有光。
没有光,就没有路。
他们又被困住了。
雾在外面翻滚,像是活的一样,时不时往火光边缘压一下,火苗就跟着晃。那光圈很小,照不远,照不久。
孙孝义站在火圈中央,看着外面那片漆黑。
刚才那三十丈,走得像一场梦。明明看到了路,明明以为能冲出去,结果转眼又回到原点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全是汗,混着干掉的血,黏糊糊的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这种累,七岁那年在枯井里趴着的时候有过一次。那时候他也想动,可他知道一动就死。现在也一样。
他不能动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可他又不能退。
退了,这些人就真的散了。
他站在那儿,像根桩子。
火光把他影子投在地上,短短的,一动不动。
远处,雾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。
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幻觉。
或者不是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只要他还站着,就没输。
火把烧得噼啪响。
烟往上飘。
他的眼睛盯着雾的边缘。
等着下一个办法。
或者,等着雾自己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