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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傍晚,李察刚把霍兰德先生抄给他的那摞史学难词背到一半,楼下母亲喊了一声,让他来接电话。
他下楼接起听筒,听筒那头先是一阵咳嗽,咳完才慢悠悠地开了腔。
「小子,是我。」
克莱门特的声音比往常更哑了些。
「克莱门特先生,你那边有消息了?」
「上次我以为斯图亚特那边是定期的收紧……」老头咽了下口水。
「结果今年这一季的『第二类』清单,到现在一张都没流出来。」
李察握着听筒,没急着说话。
「我干这一行几十年了。」
克莱门特在那一头叹了口气。
「上回市场冷成这个样子,听老前辈们说,那还是东方战争打起来的时候。」
普通人嗅不到帷幕後头那盘棋,可一个在拍卖行摸了几十年货的老监定师,单凭货物的进出冷热,也闻出了同一股味道。
「连帝都那几家大拍卖行都把货捂着。」
克莱门特继续说着。
「谁手里有点好东西都死攥着不撒,我那些老朋友也没什麽存货。」
李察心里那点指望,一点一点凉了下去。
「……我明白了。」他放轻了声音。
「多谢您还想着我,市场冷,您自己也多保重身子,等什麽时候缓过来了……」
「哎,先别急着挂。」
老头把话头一转,李察握着听筒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「大路子断了,不代表完全没路子。」
「大拍卖行那帮人现在只认两种货:能打仗的,或者研究价值大的。
剩下那些边角料,他们都懒得收。
残品、半死物、边角料这一档对他们没意义,捂着等涨价还得多花费仓储成本。」
克莱门特咳了两声。
「你还记得我上回跟你提过的那些铺子吗?
那帮监定师会清理点手头积压的杂货,能换多少钱是多少。」
李察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「您是说……」
「周五你放学早点出来。」老头说得乾脆。
「下午三点到我店里,咱们一起去见个人。」
「成,我到时候提前请个假。」
「先说好。」克莱门特又补了一句。
「到那里话少说,眼睛多看,讲价方面我来。」
「我记下了。」
到了周五下午,天昏沉沉的,雨没下,云压得低。
李察和霍兰德先生请了个假,三点准时到克莱门特的店门口。
老头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的行头,头上扣了顶硬边礼帽,手里头拄着一根包铜头的手杖。
「走吧。」老头把店门一锁。
「今天带你去拜访我的一个老朋友。」
两人顺着格拉夫顿街往北走,拐进了一条李察从没留意过的窄巷。
巷子两边的铺面挤挤挨挨,门脸一个比一个不起眼,有修鞋的,有当铺,有卖旧报纸的。
老头一边走一边介绍,他这个老朋友会集中收些别人不要的东西二次销售。
所以不用指望那边会有完整奇物,即使是残次品级别的奇物都少见。
克莱门特熟门熟路地一路往里钻,钻到巷子最深处那一段,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招牌的木门前。
老头抬手叩了门。
门里头传来拖遝的脚步声,一只眼睛从缝里头朝外瞅。
「克莱门特?」
「是我。」老头把帽檐抬了抬:「带个後生来给你搞点生意。」
门里那只眼睛在李察脸上头转了一圈,停了半秒。
「阿什福德家的?」
李察心里一惊,他什麽都还没说,这人怎麽知道。
克莱门特在旁边咳了一声:「老唐那边漏的口风吧?」
「花月街那点事,瞒得住谁啊。」
门里的人哼了一声,往里一让。
「进来吧。」
里面是个不大的铺面,光线昏暗,只在柜台後头点着一盏煤气灯。
四面墙上摆满了博古架,架子上零零碎碎搁着各色旧物。
看见开门的那人,李察揉了揉眼睛,满脸诧异。
秃顶又胖,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眼镜。
除了脸和身高不太像,其它地方和唐纳那家伙简直复制粘贴一样。
「这是托宾。」克莱门特给李察引荐。
「也是斯图亚特出来的,专管过第二套流程的筛货。」
托宾把单片眼镜往眼眶里塞了塞,上下打量李察。
「西塞罗杯第二名。」他慢悠悠地开口。
「你眼光真毒,这麽早就开始下注了。」
「我下注下了一辈子。」克莱门特把手杖往柜台边一靠。
「押对了几个,押错了更多,这个是我最看好的。」
托宾没接话,转身从柜台底下拖出个蒙了布的木盘。
「市面这麽冷,肯出门跑私铺子的,只有你们这些散客了。」
他一边掀布一边絮叨。
「大拍卖行那帮人,现在都成了精了。
好东西捂在仓库里头不动,等着打起仗来翻价。」
「你不也是斯图亚特出来的。」克莱门特斜他一眼。
「我这不是已经出来了。」托宾把布彻底掀开:「现在只能转手人家不要的边角料换口饭吃。」
李察站在柜台前,目光在那一盘旧物上扫过。
布底下摆着十来件零碎东西,多半是普通货色。
磨损的银匙、缺了口的瓷瓶、一两枚成色不怎麽样的旧币。
「先说好,斯图亚特那边#039第二类#039分三档:
a档进秘密拍卖,b档走流拍清单,c档……连画圈资格都没有,直接退给原经手人。
我这盘里的,都是c档的。」
托宾看了眼克莱门特,先介绍着。
李察点点头,好一点的奇物不会出现在私铺子的木盘里,更不会摆在闲杂货色中间。
但对自己来说,就算是残片也能榨出那一点点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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