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姨伊莎贝拉·阿什福德,帝都大学古典学系副教授。」
「社会经历:
新历1912年10月,经玛丽·维克托娃女士门下威廉·比格罗先生引荐,开始学习灵视与占卜。
新历1912年12月,参与北方惠特康姆磨坊寒假实习。
配合麦克尼尔夫人完成『吃影子的她』封印仪式。
新历1913年2月,参与布里斯顿西郊矿区『不应坑』春季封印加固任务。
任见习督察随队观摩,後续随同莫蒂默教授(帝都大学终身教授)完成核心区封印重铸。」
「写作经历:
新历1912年9月,西塞罗杯第二名(颁奖单位:古典学会)。
新历1913年2月,《北方文学评论》第七十六期,『年轻人的笔』栏目,散文《寻常的冬日》。」
写到这里,李察把笔停了下来,靠到椅背上。
十六页的表,他填了大半。
家庭、学术、社会、写作……一栏一栏摆下来,每一行背後都站着人。
外祖父、小姨、赫顿先生、麦克尼尔夫人、玛丽夫人、莫蒂默教授……这一摞名字摆在桌上,沉甸甸的。
大半年前,自己还是个体弱多病,成绩倒数的家伙。
如今一张暑期研修的申请表填下来,每一栏都能填满。
也正因为满,他忽然就想起了彼方的莉莉安。
她有底子,论灵感,论基础学力,赫顿先生曾说她不比李察差。
可她要是把这同样一张十六页的表摊开来……
「家庭背景」那一栏,她写什麽?
「社会经历」那一栏,她写什麽?
只会是一栏接一栏的空白。
她在这张表上可能连一个能替她说话的名字都找不出,大概最多填一下赫顿先生的名字。
申请表快要填完的时候,李察听见母亲在楼下叫他。
「李察!」
「怎麽了,妈?」
「你下来,到院子里来看看。」
李察把钢笔搁下。
母亲不是会故弄玄虚的人,她让自己去看,多半是不便明说。
李察来到窗户边上,往下看去。
院门外,靠着邻居家的木板墙根,有一只浅褐色的小鹿在那儿打转。
毛色乾净,鹿角很短,嘴巴边上挂着麻雀啄过的草。
它在这处不长的街巷里,一圈一圈地来回走。
走完一圈,停下来,鼻孔喷一口气。
喷完,又一圈一圈地走。
李察一下子反应过来。
小鹿的轮廓在灵视里比刚才清楚了一些。
它脖子上通向赫卡忒那一头的「反馈线」,这一刻绷得很紧。
绷紧的意思是:信使到达目标范围以後,没找到目标。
李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。
牛皮绳吊着两样东西,两层伪装一直叠着挂在他胸口上。
两层叠起来把他自己罩得密密实实的,灵界信使都找不到他。
这只小鹿,或许在矿渣巷附近转了不知道多久了。
它顺着赫卡忒的「目标范围」,一直追到矿渣巷。
可那个「目标」就是找不到,只能在那个大概范围里一圈一圈地走。
李察连忙下楼,走到院子里那个角落。
小鹿停下脚步,气不打一处来。
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有委屈,有不耐烦,还有一点「你他妈到底跑哪儿去了」的怨念。
李察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,弯下腰,刚要伸手……
小鹿低下头,鹿角朝着他直直顶了过来。
力道不重,但也不轻。
李察被顶了个屁股蹲,坐到院子里那块潮湿的草地上。
小鹿「哼」了一声,抖出一封折好的信笺,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墙外跃出。
它的身影很快就化成了一阵雾,回归了灵界。
李察坐在那一块潮湿的草地上。
母亲玛格丽特站在客厅门口那头,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她没说什麽,只是抿嘴笑。
伊芙琳从屋里探出头来。
「哥,你怎麽坐在地上?」
「……我滑了一下。」
李察把那封信笺捡起来。
他拍了拍裤子上那一块湿迹,回房间展开信笺。
赫卡忒笔迹比上一次要急。
「致赫尔墨斯……」
「四月十二日夜再次进行聚会,请准时赴会。」
「另:本次将有新人加入。」
「具体情况,到场再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