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莉安笑了一下。
「做坏那一只,至少也是你做的。」
少女抱着那只玻璃罐,朝小屋外走。
李察跟在她後头。
走到砾石小径分岔口,莉莉安站住了,回头看着他。
李察伸出了手。
「再见。」
「再见。」
双手相握,一触即分。
………………
复活节假期前最後一天。
格林伍德下午第三节课结束以後,全校放学。
校门口那一段路,比平日里头要堵上两三倍。
李察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榆树底下。
榆树新芽刚抽出来,嫩绿色的,像被人用毛笔点了一遍。
休来跟他告别的时候,把那本写生集从书包里头拿出来。
「给你看一眼。」
「嗯?」
休把写生集翻到最後那一页。
最後那一页画的是一桌子人。
桌子正中间是格蕾,手里握着餐刀;
桌子右边是沃伦,手里握着复式记帐的帐本;
桌子左边是梅森,戴着一顶画歪了的工长帽;
桌子最远那一头是休自己,肩膀上蹲着一只戴鸭舌帽的鸡;
桌子最靠近这一边那个位置,画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只画了一个背影。
「……这是?」李察问。
「这是你。」
「为什麽是背影?」
「我画不出你的脸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这阵子每天看上去都不一样。」
休笑了笑。
「我画了好几遍,都画不像。」
「画不像那就只能画背影,背影至少不会画错。」
李察把那本写生集合上头,还给休。
「画得很好。」
到了放学的时候,雨又下大了。
校门口那一排校车站点,一辆一辆启动,发动机吐出黑烟。
李察撑着伞走到校车站点。
格蕾站在对面那一边。
她撑的是一把深蓝色的伞,按理说她应该走出校门左拐。
那一边停着她家的车,每天司机会准时来接。
可她今天朝李察这一边过来了。
校车站点的几个同学,很有眼力见地把位置让了出来。
「李察。」
「格蕾。」
她在李察身边站定,伞尖朝外,把雨水都引到了外头。
「你要去帝都上大学了?」
「嗯。」李察答:「不出意外,秋天入学。」
「是哪一所?」
「帝都大学。」
「……古典学系?」
「嗯,我小姨在那边教书。」
格蕾点了点头。
她垂下眼,看着自己鞋尖。
校车站点上还有几个学生没走,雨水砸在棚顶上啪啪响。
格蕾从伞下伸出另一只手,那只手里握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小纸包。
她把纸包递了过来。
「最後一次了。」
李察的手顿了一下。
「……什麽最後一次?」
「在布里斯顿烤的最後一次。」
格蕾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。
「我也要去帝都了,读那边的女校。」
李察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纸包。
纸包还是温热的。
司康香气透过牛皮纸往外渗,里面有黄油和细糖的味道。
还有一点点小豆蔻,格蕾家从东方进口的香料。
雨滴落在牛皮纸上,晕开了几个小圆点。
格蕾偏过脸看着眼前的少年:「四月底我就动身了。」
「家里给我请了帝都的家庭教师,先补几个月再正式入学。」
她说这话的时候,雨忽然又大了一截。
「那……」李察把纸包小心地收进书包:「在帝都还能吃到你烤的司康吗?」
格蕾的蓝眼睛在伞影下看着他,唇角上扬。
「到时候看你表现咯。」
李察还想说什麽,少女已经转过身去了。
「校车来了。」她头也不回。
她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往校门左侧走去,她家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。
伞面在灰蒙蒙的雨里头越来越远,深蓝被雨水洗得发暗,最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。
李察在站点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校车进站的时候,他还没回过神。
休从车里头探出头来:「上不上?」
「上。」
李察上了车,找到靠窗位置坐下。
书包搁在膝头,纸包里那点温度透过帆布渗出来。
车启动了,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头来回扫。
他从窗户朝外看了一眼,格蕾家的轿车已经开走了。
到了家里,李察先去洗了把脸。
伊芙琳在客厅里摆着一桌东西。
桌上有一只新的、还热乎着的姜饼兔子。
兔子头顶上戴着一顶用糖霜画的小礼帽。
「我新研究的。」伊芙琳得意洋洋:「兔爵士升职了,现在它是兔教授。」
「……为什麽是教授?」
「因为它要进帝都大学了。」
伊芙琳把那只兔教授推到自己哥哥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