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,抽时间给你送去。」
他看出李察想要推辞,提前把话堵死。
「你今天救了我,我总得给你点什麽,不然心里不舒服。」
温特沃斯摆摆手,语气里没什麽商量余地。
「而且这枪是我自掏腰包,跟公帐不相干。」
李察郑重地道了谢。
温特沃斯没再多说,又看了一眼那片冒烟的方向,眼神里有种李察读不太懂的东西。
常年看着同一道伤口流脓的人,早就学会了不去看它,可今天又被逼着多看了一眼。
赫顿先生这时候也走了过来,显然听到了尾巴。
他没继续那个话题,只是交代些别的注意事项。
「奥德中校今天念的那三句唱名,你一个字都不要再念。」
「不光是嘴上不念。」
老先生盯着他。
「心里头也不要默念,笔记本上更不要写。
哪怕你只是想『考据』一下那位是谁,也不要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因为唱名本身,就是一种最轻的『呼喊』。」
「你今天亲眼看了一整天『应与不应』的把戏,还不明白吗?
你念出那位尊名,就等於在帷幕这一侧朝那个方向轻轻叫了一声。」
「那一位多半没工夫搭理你这麽个小虾米。」
「但万一呢?你赌不起那个万一。」
「我记住了,先生,不去念,不去想。」李察把这一条记在心里。
「嗯。」赫顿先生这才点了点头:「走吧,回去了。」
李察站起身,伸手扶了老人一把。
脚下的土路在夜色里泛着潮气,靴底踩上去发出轻微咯吱声。
两人朝着车队那边走,没走出几步,李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「先生,今天应答首是死了,活口又问不出东西。」
「应声会背後那帮人,今晚就该知道这边的动静了,我们这一撤……」
他朝那座九重石环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「万一今晚他们再杀回来呢?」
老先生欣慰的点点头。
「你能想到这一层,还不错。」
「那位达人答应让中校借一次祂的'呼吸',祂会在这一带留下标记。」
「标记?」
「你可以这麽理解……」
赫顿先生抬起手,朝头顶虚虚一指。
「那位的目光会在这片区域停一阵子,少则一周,多则月余。」
「在这段时间里,整座不应坑都在祂的眼皮底下。」
李察的後颈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他想起了刚才那道从「概念上的高处」投下来的、与人无关的目光。
「应声会要再杀回来……」他顺着这条线把逻辑捋开:「得从那位的眼皮底下钻进去。」
「对,中校今天给我们换来的就是这段安全期。」
「我们留几个人在这儿驻守,反倒是多此一举。
如果应声会背後那帮人,真有本事在达人亲自盯着的地方再开一次缝……」
「那我们留这几个人在这儿,就更没意义了。」
李察很快明白过来。
留人驻守的前提,是来犯之敌的位阶在他们能应付的范围内。
「先回去休息。」
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。
「今晚最要紧的是让所有人都睡一觉,明天一早再把这事往上报。」
「上报到哪一级?」
「曼城的北方分驻办总署。」
………………
车队启动的时候,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。
载着二组长遗体的那一辆车走在最前头,车头蒙了一块灰布。
同袍在外勤里牺牲,灰布蒙车头三十里地,给死者一个安静的归途。
李察坐在另外那辆车里。
车厢里一直没人说话。
奥德中校借了达人之力以後,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截。
他坐在副驾驶位上,闭着眼睛,钢铁义肢的关节里偶尔还在发出极轻的「嘎吱」声。
被风压灼烧过的银制铆钉,在缓慢冷却。
温特沃斯独自坐在後排靠窗位置,左手按着右臂内侧。
土路颠簸了将近一个钟头,车队才重新驶进有路灯的街区。
布里斯顿城里头,比白天他们出发时安静了许多。
罢工已经被压下去,街口三三两两站着民兵,提着步枪。
他们看到分驻办的车队,朝车头敬了一个礼。
车队在分驻办主楼後门停下时,已经过了零点。
李察从车上下来,胃里头一阵空落落的。
太阳穴突突跳,眼皮却又一点都不肯耷拉下来。
温特沃斯看了看他的脸色。
「你今晚先不用回家了。」
「啊?」
「现在回去,你家里人这会儿都睡了。
而且我们明早还得开总结会,你来回跑也折腾。」
「分驻办里有宿舍,你先去睡一觉,明天上午总结会你听完再回家。」
「那我家里……」李察有些迟疑。
「我明天早上给你家里带个电话。」
赫顿先生在一边摆摆手。
「就说你跟着我在外面研学,明天下午回去,你母亲听得懂这种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