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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整一个星期,李察都在惦记周五。
周四下午,他在赫顿先生那边补习完,回家後把房间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。
桌面上常年堆着的笔记本、参考书、拓本,他全部分门别类码进抽屉。
书架上那些可能引人侧目的资料,被压到了底层。
斯芬克斯灯被裹回三层旧法兰绒,搁在床底下那只暗格里。
石像鬼用油布罩好,挪到衣柜最里头。
不能见客的东西,都该藏起来。
伊芙琳在他整理房间的时候来看了两眼。
「哥,你今天怎麽收拾房间收拾得这麽认真?」
「新学期要有新气象。」李察把一摞书塞回书架最底层:「家里没人帮我管,得自己来。」
「可你上周还在书桌上吃东西。」
「……上周不一样。」
「哪里不一样?」
「上周冷。」
伊芙琳皱了皱眉,没再追问。
周五早上,李察例行做了一次天气占卜,算出今天下午可能会下雪。
吃完早饭,他照常去格林伍德。
赫顿先生第二节课讲到一处罗马时期的祭祀残篇。
李察举手回答问题的时候,把「黄昏」一词的拉丁文读错了一个音节。
老先生愣了一下。
「李察,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。」
「抱歉,先生。」
「你昨晚没休息好?」
「……有一点。」
老先生看了他一眼,没继续追问。
下课的时候,老先生从讲台上走过来。
「今天放学早点回去,不用再补课了。」
「好。」
李察把书本收进书包。
等到下午最後一节课的钟声响起来。
他跟着同学走出校门,格蕾从後面追上来,递了一只油纸包。
「路上垫一下。」
「谢谢。」
「你今天脸色不太好。」
「没事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她没有继续问。
李察坐上校车回到矿渣巷。
到家的时候才刚刚过五点半。
回到卧室,他把门掩上,没插门闩。
门窗的状态,按卡片上的要求来。
窗户合拢,但留一指缝。
笔记本他刻意翻到了空白页,钢笔搁在笔记本侧边。
笔记本和钢笔,是用来给玛丽夫人留下「我准备认真听」的信号的。
如果今晚有什麽需要记下来的东西,他不能立刻冲到抽屉里翻找。
至於窗台上的白瓷杯……李察刚准备下楼看看,房间门被推开了。
「哥。」伊芙琳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脑袋。
她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杯牛奶。
「你要热牛奶?」
「……嗯。」
小姑娘还想借着送牛奶的机会关心他几句,但楼下已经传来母亲的声音:
「伊芙琳,来切洋葱!」
「来啦!」
妹妹冲他做了个鬼脸,把房门带上跑下楼了。
李察吐了一口气,看了一眼桌上的怀表,五点五十五分。
矿渣巷的雪声很轻。
它落在窗户外的铁皮屋檐上,连绵成极弱的「嗒嗒」声。
六点整,李察坐在书桌前。
窗户外没有任何动静。
街灯亮着,矿渣巷里走过一辆送煤的马车,车轮压过雪地发出「吱呀」的响声。
六点零三分,楼下传来声音。
「妈!」
「怎麽了?」
「黄油我今晚要用!」
「柜子里还有半磅,留着。」
「好。」
李察的目光从书桌挪到窗台上。
杯子里的牛奶已经不太热了,他有些纠结自己是应该拿去再热一次,还是就这麽继续等着。
玛丽夫人堂堂大精通,总不可能放了自己鸽子吧?
他有些不确定。
六点零五分,李察刚准备过去端杯子。
杯里的牛奶表面,晃了一下。
窗户只开了一指缝,李察自己事先确认过,外面的风进不来。
李察一动也没动,牛奶表面又晃了一次。
这一次,杯子边缘出现了一道弧痕。
李察的目光定在杯壁上,他没去开启灵视。
按照麦克尼尔夫人之前说法,灵视盯着别人看会很冒犯。
那弧痕位置和形状,是一只猫舌头舔过去後留下的痕迹。
可是,杯子上方什麽都没有。
他後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胸腔里头光树叶片震颤的频率比平时高。
【感知】Lv.2在这一刻自动激活,把房间里的「以太密度」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。
整个房间,从地板到天花板,整体以太密度比往常稍微高一些。
最高位置,就在窗台上方那一片半径不到一尺的圆形区域。
「你好,小李察。」
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。
是一位女性的声音,温和,有一点喑哑。
李察让胸腔里那棵光树的节奏稳下来。
「您好,玛丽夫人。」
他把声音压在喉咙里,不让它传到楼下或隔壁。
「你不害怕?」
「我有点害怕。」李察很老实。
「那很好。」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「完全不害怕的人,没法在这一行做得长久。」
窗台上方那一片半径不到一尺的圆形区域,开始有东西显形。
先是一道细长的弧线,那是脊背。
四只爪子呈现蹲坐姿态,再然後是竖着的耳朵,毛尖弯了一下。
一只黑猫蹲在窗台上。
体型比矿渣巷常见的短毛猫大一圈,又没有缅因猫那麽大。
脖子上系着红丝带,丝带上挂着小小的银铃铛。
铃铛不响。
「布里斯顿的牛奶比帝都的甜。」
黑猫低头,把舌头伸进牛奶里,又舔了一小口。
「我妹妹可能加了糖。」他下意识解释了一句。
「没事,我不介意。」黑猫继续舔牛奶。
「我的本体在帝都花月街17号,现在不方便离开那里。」
「而且,上一次你站在花月街17号台阶下面,我注意到了你。」
「那一次的注意,需要一个收尾。」
李察的呼吸稳了稳。
「您当时为什麽只注意到了我?」
是因为自己当时的视线太冒犯了?
「你身上有一种『刚被点燃』的感觉。」
黑猫解释着:「火很小,但很纯。」
「我见过太多『被点燃』的年轻人,少数人会烧成普通的火把,极少数会烧成别的东西。」
「我对『极少数』这一类有兴趣。」
「那次台阶上,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你一眼。」
「文森特那小子拦着你不让你多停留,他做得对。」
「但你那一眼里头露出来的东西,我记住了。」
黑猫又舔了口牛奶,似乎对甜度很满意。
李察打量着这位「客人」。
花月街的历史,他多少听文森特讲过一些边角料。
帝都以南的那一片三角地带,从前罗马时期就是各路祭祀的聚集地。
罗马军团扫荡之後,那片地从未真正被官方接管过。
教会几次想伸手进去,每次都被里头的「长期住户」用各种方式劝退。
近代以来,花月街在那片三角地带的中心位置上立了一百多年。
「先来谈正事。」
黑猫的声音响起来。
「麦克尼尔已经向你说过书记的事了。」
「她说了。」
李察答得很轻。
「但我现在还做不了。」
「对,新入者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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