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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但被子是暖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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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小慧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。

    她在给女儿热奶粉。

    女儿坐在床上,三岁半,正拿着一个塑料勺子敲床栏杆,咚咚咚,节奏还挺稳。

    “别敲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女儿看了她一眼,又敲了两下,然后把勺子扔了,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。

    她把奶粉舀了两勺倒进奶瓶,兑上温水,拧紧盖子,上下摇匀。

    三岁半的孩子,早已不用喝奶粉了,但她心里总有个念头: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。

    这国产奶粉虽然要一百六一罐,对她来说是笔大开销,但总觉得里面有些营养,是她平时买的那些便宜青菜和打折肉里没有的。

    摇匀后,她习惯性地把奶瓶贴在手腕内侧试温度——这个动作她每天做三次,已经做了三年多。

    温度正好,不烫也不凉。

    奶瓶递给女儿。女儿接过去,两只小手抱着,仰头就喝。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小房间里格外响。

    她这才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“您尾号0553的账户于9月XX日15:07收到转账5816.00元,余额5844.00元。”

    王小慧拿着手机的手,停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五千八百一十六。

    她没有关掉短信重新打开,她只是拿着手机,站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女儿在床上咕咚咕咚喝奶,喝得急了,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又继续喝。

    五千八。

    她在车间里算过这个数,计件131件,单价按A档,她心里有数。

    但心里算出来的数字和银行短信上白纸黑字印着的数字,是两回事。

    心里的数字是虚的,是"应该有这么多"。

    短信上的数字是实的,是"已经到了"。

    她慢慢把手机放下来,挨着奶粉罐子。

    然后她蹲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腿软,是她需要蹲下来,站着的时候,那个数字太大了,大得她有点晕。

    蹲下来,缩成一小团,世界就小了,数字也就没那么吓人了。

    五千八。

    李建国欠她的钱,一共是六千六。三个月的工资,一笔一笔她都记着,记在一个小本子上,用铅笔写的,怕圆珠笔褪色。

    她在李建国那最多一个月3100。

    现在仅仅八天,手机上躺着五千八。

    李建军在工地搬砖,名义上一个月四千出头,但工头总是变着法儿地压工资。

    运气好的月份能多打些,赶上没活儿或者工头拖欠,连一千都见不着。

    三年前公公生病走的时候,借的钱到现在还欠着四千。

    她妈钱美华的膝盖常年得贴膏药,最便宜的那种,一天一换,一个月又是几十块。

    以前的钱永远是不够的——不够买奶粉,不够给母亲看病,不够还债,永远不够。

    每一分钱都有去处,每一分钱在到手之前就已经被花掉了。

    但这两千七,是多出来的。

    它没有被提前花掉,它就躺在那里,属于她,等她决定用它做什么。

    女儿喝完了奶,把空奶瓶往床上一扔,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她。

    “妈妈,妈妈。”

    王小慧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床边,把女儿抱起来。女儿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,奶腥味扑在她脸上,黏糊糊的。

    “妈妈,喝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妈妈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抱着女儿,在小房间里慢慢走了两圈。

    不是哄孩子,是她自己需要走一走。

    走到第二圈的时候,她停在床边上,看了一眼奶粉罐子。

    罐子里的奶粉还剩大概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这罐是托人从县城母婴店买的,她算过,按女儿现在的量,还能喝十天左右。

    以前每次奶粉见底,她都会开始焦虑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大喜大悲的焦虑,是一种钝钝的、持续的、像牙疼一样的焦虑——下一罐的钱在哪里?

    现在她看着那个罐子,焦虑没有来。

    五千八。

    够买三十六罐奶粉。

    够女儿喝一整年。

    她把女儿放回床上,拿起手机,打开短信,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头,看了一眼隔壁那间屋子的方向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她妈钱美华午饭后就说膝盖疼,躺下歇着了。

    这间屋一共两间房,大的那间她带着女儿住,小的那间给她妈,建军大部分时间不回来。

    小的那间其实是隔出来的,放下一张单人床之后,转身都费劲,但她妈从来没抱怨过。

    她妈是三年前冬天来的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公婆刚没,李建军在工地搬砖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。

    有一次她没注意,女儿从床上滚下来,额头磕了一个包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
    她抱着孩子坐在地上,也没哭,就是觉得撑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钱美华就来了。没有提前打电话,拎着一个编织袋,里面装着被褥和两件换洗衣服,站在门口说:“我来了,你上班去。”

    从那以后,她妈就住在了隔间里。

    白天帮她带孩子,买菜做饭,晚上哄孩子睡了之后,坐在床上揉膝盖。

    揉的时候不出声,怕她听见,但她听见过。

    隔着一堵薄墙,揉骨头的那种闷响,咯吱咯吱的,像老木头在叫。

    她妈的膝盖是年轻时干零活落下的,膝盖里的软骨磨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,疼得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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