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将的四万八千人,能赢。”
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校场边上,看着那些士兵。赵石头带着步军在练方阵,一遍又一遍,不知疲倦。他的嗓子也哑了,但他的声音依然很硬。张懋带着骑兵在校场外练穿插,五千匹马跑起来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。格根站在高处,手里拿着那面小旗,指挥骑兵变换阵型。她的旗语越来越快,骑兵们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。
朱祁镇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准备走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快马从官道上狂奔而来,骑手浑身是汗,甲胄上沾着夜露。他冲到营门口,翻身下马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在朱祁镇面前。
“皇上!福建八百里加急!佛郎机联军已经到了浙江外海!比预想的快了一天!明天傍晚,他们就能到天津!”
朱祁镇接过急报,展开,看了一遍。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
骑手愣住了。他以为皇上会震惊,会愤怒,会紧张。但皇上只是说了三个字——“知道了。”
朱祁镇转过身,看着石亨。
“石亨,敌军的船队明天傍晚到。你有一白天的时间,最后检查一遍防御工事。壕沟、拒马、地雷、火炮、火铳、刀枪、粮草、火药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石亨抱拳:“末将领旨!”
朱祁镇又看向赵石头。
“赵石头,你的步军,明天天亮之前,全部进入阵地。不许有一个逃兵。”
赵石头单膝跪下:“末将领旨!末将的兵,没有逃兵!”
朱祁镇又看向张懋和格根。
“张懋,格根,你们的骑兵,埋伏在侧翼。没有命令,不许出击。等朕的信号。”
两人同时抱拳:“末将领旨!”
朱祁镇翻身上马,策马往京城的方向跑。小栓子跟在后面,腿又开始哆嗦。
“皇上,您不回大营了?”
“回宫。朕要写一道旨意。”
“什么旨意?”
朱祁镇没有回答。他骑着马,迎着风,跑得很快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带着泥土的腥气,带着校场上的硝烟味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。
他回到乾清宫,坐下来,铺开一张白纸,拿起笔。
他写了四个字:
“死战不退。”
笔迹很重,力透纸背。
他写完了,放下笔,看着那四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很圆,照在宫墙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走出乾清宫。
小栓子跟在后面。
“皇上,去哪儿?”
“去天津大营。”
“又去?”
“去。”朱祁镇大步往前走,“朕今晚住在大营。明天,朕要跟将士们一起,等佛郎机人来。”
他骑上马,策马往天津的方向跑。
月亮很圆,照在官道上,像一条银白色的河。
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,嘚嘚嘚嘚,像战鼓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
明天傍晚,佛郎机联军就要到了。
两百艘船,两万人。
而他,只有三十四门后装炮,三百六十把连发铳,四万八千个不怕死的兵。
够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但他知道,明天这个时候,月光下将是大炮的怒吼,是刀枪的碰撞,是血与火的交织。
他策马加快了速度。
身后,天津大营的灯火越来越近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冲进了那片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