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上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“朕今天来,是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武器院造出了新炮,比佛郎机人的炮快一倍,远一倍。有了这种炮,你们就不用拿命去填了。你们可以活着回来。你们的爹娘,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。你们的老婆孩子,不用在村口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有人哭了。
赵石头站在队伍最前面,攥着刀柄,指节发白。他的眼泪流下来了,但他没有擦。他想起狼山沟,想起那些躺在血泊里的弟兄。如果那时候有这种炮,他们就不用死了。
朱祁镇看着他们,声音忽然提高。
“所以,你们要练。练到比佛郎机人狠,练到比瓦剌人快。练到他们看见大明的旗就跑,练到他们听见大明的炮就抖。朕等着那一天!”
没有人拔刀,没有人喊口号。但三万双眼睛里的光,比刀光更亮。
当天夜里,朱祁镇批完奏折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很圆,照在宫墙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。
“皇上,您该歇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皇上,新炮造出来了,您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“朕高兴。”朱祁镇笑了,“朕很高兴。有了新炮,大明的兵就能少死。朕想到这些,就高兴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睡?”
“因为朕在想——”他顿了顿,转过身看着窗外,“佛郎机人不会等咱们把炮铸完。阿尔瓦雷斯回了欧洲,搬了救兵,随时会来。朕要准备好。准备好了,就不怕。没准备好,就等死。”
小栓子不说话了。
“小栓子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旨下去,沿海各卫所,从明天起,进入战备。所有哨船,日夜巡逻。发现佛郎机船队,立刻点燃烽火。”
“是!”
小栓子跑着去传旨了。朱祁镇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但他知道,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海面上,暴风雨正在酝酿。佛郎机人不会善罢甘休。阿尔瓦雷斯丢了一个舰队,他不会认输。下次来,船更多,炮更狠,人更疯。
但朱祁镇不怕。他有王匠师的后装炮,有师翱的连发铳,有黎叔林的颗粒火药。他有石亨的三万新军,有赵石头的铁血方阵,有格根的草原骑兵。他还有郑海的宝船,有陈诚的远航船队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继续批奏折。
烛火跳动着,照在他脸上。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。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就在他低头批阅最后一份奏折的时候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不是小栓子的——小栓子的脚步轻快,像老鼠踩在木板上。这脚步声沉重、急促,像是有谁在跑。
门被推开。于谦几乎是跌进来的,手里拿着一封信,信封上盖着锦衣卫的火漆印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抖。
“皇上,福建急报——”
朱祁镇放下笔,接过信,展开。
他看了一遍。然后笑了。那种笑很冷,冷得像腊月的风。
“佛郎机人又来了。一百艘船,一万人。”他把信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于谦惨白的脸,声音却平静得可怕,“不止。阿尔瓦雷斯联合了满剌加、暹罗、爪哇的船队,说要合围大明,瓜分海疆。”
于谦的手在抖:“皇上,四面受敌——”
“四面受敌?”朱祁镇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他看着东方泛起的红霞,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来多少,朕打多少。打完佛郎机,朕就去收拾满剌加。收拾完满剌加,朕就去暹罗、爪哇。一个一个打,打到他们再也不敢看大明一眼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于谦。
“传旨下去,沿海各卫所,最高战备。所有商船,全部召回。所有渔民,不得出海。武器院日夜赶工,三个月之内,三百门后装炮必须铸好。新军扩编至五万人,从京营和北疆抽调精锐。”
于谦跪下,磕了三个头:“臣领旨!”
他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“还有——”朱祁镇叫住他。
于谦停下来。
“告诉石亨,赵石头,格根,张懋——朕要他们活着。打赢了,活着回来。”
于谦的眼眶红了,点了点头,大步走了出去。
朱祁镇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红霞。
太阳要升起来了。
新的一天,新的战争,新的刀光血影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低声说:“来得正好。朕的新炮,正愁没人试。朕的新军,正愁没仗打。你们一起来,朕一次打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