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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器试射,新炮列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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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武器院的工地上,炉火日夜不熄。从天津海战结束到现在,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王匠师几乎没有回过家。他吃住在作坊,困了就靠在炮管上眯一会儿,醒了继续干。他的头发白了一大片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但他的眼睛很亮——那是一种被炉火烤了四十年、被硝烟熏了四十年之后,依然没有被磨灭的光。

    此刻,他蹲在新铸的佛郎机炮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锉刀,小心翼翼地修整炮管上的毛刺。他的手指被铜屑划出一道道口子,血珠子渗出来,但他不在乎。这已经是第十三门炮了——前十二门要么炸膛,要么射程不够,他都不满意。每一门被他否定的炮,他都亲自砸碎,重新回炉。匠人们心疼,说那些炮放在以前都是精品。王匠师只说了一句话:“皇上要的不是精品,是能杀敌的炮。”

    师翱蹲在另一边,面前摆着五把改良后的连发铳。他的脸上全是灰,嘴唇干裂,眼睛熬得通红,但眼神很亮。这五把铳,他改了三个月,换了三种铜料、四种弹簧,试射了上千发,终于解决了炸膛和卡壳的问题。每一把铳的零件都是他亲手打磨的,公差比头发丝还细。他拿起一把铳,扣动扳机,机括弹回的声音清脆利落,像刀切竹子。

    “王师傅,你的炮试了吗?”师翱头也不抬地问。

    “试了。”王匠师叹了口气,放下锉刀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他的手上全是灰,擦得额头黑了一片。“射程七百步,比佛郎机人的远两百步。但装弹太慢,一分钟只能打两发。佛郎机人的炮一分钟能打三发。咱们还是慢。”

    “慢不怕。”师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到王匠师身边,蹲下来看着那门炮。“准就行。打仗的时候,一发打中比三发打不中强。咱们的炮准,弟兄们就能少死人。”

    王匠师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准就行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蹄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最后在武器院门口戛然而止。朱祁镇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来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,没有带仪仗,只有小栓子跟在后面,跑得气喘吁吁。他的脸上有被风吹出的红印子,显然是一路狂奔来的。

    “皇上——”两人赶紧跪下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朱祁镇摆摆手,“朕来看看。新炮铸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王匠师站起来,领着朱祁镇走到炮阵前面。十三门新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炮管在阳光下闪着黄铜色的光,像一排沉睡的猛兽。朱祁镇走过去,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炮管。管壁光滑如镜,没有一点毛刺。他又敲了敲,声音清脆,像敲在铜钟上。

    “试射过了?”

    “试过了。”王匠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,但更多的是忐忑,“射程七百步,精度比佛郎机人的高一成。末将亲自瞄准的,七百步外能打中一个人。但装弹慢,一分钟只能打两发。末将想了很多办法,都没能提上去。”

    朱祁镇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起来,走到一门炮后面,蹲下来,仔细看着炮尾的装药口。口径比佛郎机人的略小,但炮管更长,膛线更深。他的手指在炮尾的闭气环上摸了摸,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改成后装?”他抬起头,看着王匠师。

    王匠师愣住了。后装?他从没想过。大明的炮,从永乐年间开始,从来都是从炮口装弹。后装——那得把炮管分成两截,装完弹再合上。万一合不严,炸膛就是死。他当了四十年匠师,见过无数炸膛的炮,见过被炸断胳膊的炮手。他怕炸膛,怕到骨子里。

    “皇上,后装太危险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朕知道危险。”朱祁镇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,“但后装比前装快。前装一分钟两发,后装一分钟能打四发、五发。快一倍,战场上就多一倍活命的机会。弟兄们就不用拿命去填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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