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学生怎么样?”
王祭酒愣了一下,赶紧说:“李文远品学兼优,是国子监的好学生。”
“好学生?那为什么他穿的衣裳比别人旧?为什么他的桌上没有笔墨纸砚?为什么他住在最差的宿舍里?”
王祭酒的脸红了。
“皇上,这——”
“朕不是怪你。朕是想说——国子监的学生,不应该分三六九等。将门子弟、官宦子弟是学生,寒门子弟也是学生。他们穿一样的衣裳,用一样的笔墨,住一样的宿舍。这才是国子监。”
王祭酒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朱祁镇转过身,看着所有的学生。
“朕今天来,不是来训话的。朕是来看看你们。你们是大明未来的官员,是大明未来的脊梁。朕希望你们记住——做官,不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好日子,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过好日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朕改了科举,不是要为难你们。朕是要让你们知道——只会写文章,不够。你们要懂农事,懂水利,懂军事,懂经济。你们要下地,要上河堤,要去边关,要去市井。你们要知道百姓吃什么、穿什么、想什么。只有这样,你们才能做好官。”
讲堂前面一片寂静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说话。
但李文远的眼睛亮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朱祁镇,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二十年的苦,没有白吃。他种过地,饿过肚子,被粮商坑过,被官府欺负过。他知道百姓的苦。他知道大明需要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鼓足了勇气,开口了。
“皇上,学生有一句话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朱祁镇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“学生觉得,科举改革还不够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王祭酒的脸色白了,恨不得把李文远的嘴缝上。但朱祁镇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。
“哪里不够?”
“科举考实务,考农事、水利、军事、经济。但这些东西,书本上学不到。学生能读到农书,是因为学生家里种地。那些将门子弟、官宦子弟,他们连庄稼都没见过,怎么考实务?”
朱祁镇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朕不光要改科举,还要改教育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朕决定,在全国设立学堂。每个县都要有县学,每个府都要有府学,京城要有太学。县学教读书识字,府学教经义策论,太学教实务。寒门子弟,只要愿意读书,学费全免。”
大殿里响起一阵嗡嗡声。三百二十个学生,有人惊愕,有人兴奋,有人恐惧,有人愤怒。
“皇上,这得花多少银子?”王祭酒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花不了多少。”朱祁镇看着他,“第一批只设一百个县学,每个县学每年花费不超过五百两。一年五万两,朕出得起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朱祁镇打断他,“朕不是在跟你商量。朕是在下旨。”
王祭酒闭嘴了。
朱祁镇转过身,看着李文远。
“你叫李文远?”
“是。”
“从明天起,你去于谦那里报到。于谦在编一本农书,你去帮他。朕会跟于谦打招呼,国子监这边朕也帮你告假。你的学业不会耽误,跟在于谦身边学到的,比在讲堂上多得多。”
李文远愣住了,然后扑通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学生领旨
朱祁镇摆摆手,大步走了出去。
小栓子跟在后面,小声嘟囔:“皇上,您又散财。”
“那点银子,不算什么。”
“可您每次都散,散了多少了?”
朱祁镇没有回答。他走在宫道上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农民说的话:“这个皇上,是最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