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。所以朕不要求百姓把所有的地都种番薯。先种一小块,试试。收成了,再多种。没收成,也不至于饿死人。朕已经在京郊种了两年,收成很好。亩产两千斤,是麦子的五倍。旱地、山地、坡地都能种,不挑地。这东西耐旱,不怕涝,病虫害少。种下去就不用怎么管,四个月就能收。”
大殿里响起一阵嗡嗡声。两千斤,这个数字太大了,大到让人不敢相信。亩产两千斤是什么概念?一亩麦子能收四百斤就算丰年了。两千斤是五倍,是五倍啊!
“皇上,亩产两千斤,是真的吗?”周忱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里的番薯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朕亲眼所见。”朱祁镇看着周忱,“周大人,你要是不信,可以去京郊看看。皇庄的地窖里,堆满了番薯和土豆。够吃半年的。于谦在那里种了两年,你可以问他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于谦。
于谦站出来了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翻开,念:“正统十四年秋,京郊皇庄试种番薯五亩,平均亩产一千八百斤。景泰元年春,扩种至五十亩,平均亩产两千一百斤。景泰元年秋,扩种至五百亩,平均亩产两千三百斤。三年数据,逐年增长。”
他合上账册,看着所有人。
“臣亲眼所见,亲手所种。番薯和土豆,确实能产两千斤以上。臣支持全国推广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嗡嗡声更大了。有人信了,有人还是不信。但数字摆在那里,于谦的人品摆在那里,谁敢说于谦撒谎?
石亨站出来了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,腰里挂着刀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他不懂农事,但他懂一个道理——皇上做的事,都是对的。他在天津大营见过番薯,士兵们从地里刨出来,在火上烤熟了吃,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皇上,末将也支持。末将在天津见过番薯,士兵们吃了都说好。烤着吃、煮着吃、熬粥吃,都行。比白薯好吃,还顶饿。末将的兵吃了番薯,训练都比以前有劲了。”
朱祁镇笑了。石亨这个人,粗是粗了点,但实在。
“石亨,你什么时候变成农学家了?”
石亨挠挠头,嘿嘿一笑:“末将不是农学家。末将只是觉得,能让士兵吃饱的东西,就是好东西。打仗拼的是力气,吃不饱哪来的力气?”
朱祁镇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所有人。他看到了不同的表情——有人信服,有人犹豫,有人恐惧,有人愤怒。他知道,番薯推广这件事,不会一帆风顺。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“朕意已决。番薯和土豆,全国推广。先在直隶、山东、河南试点。试点成功,再向全国推广。户部负责种子调配,工部负责技术指导,地方官府负责组织实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“谁敢阻挠,杀无赦。”
大殿里一片寂静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说话。那三个字像三把刀,悬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散朝之后,于谦跟着朱祁镇进了乾清宫。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,反而有一种深深的忧虑。
“皇上,番薯推广的事,臣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可以在各地设立‘番薯示范田’。让百姓亲眼看看,番薯是怎么种的,怎么收的,怎么吃的。看见了,他们就信了。臣在皇庄种了两年,最深的一个体会就是——百姓不信你说的话,只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。”
朱祁镇看着他,笑了。
“于谦,你越来越会办事了。”
于谦低下头:“臣只是觉得,百姓不识字,你跟他说亩产两千斤,他不信。你让他亲眼看见,他就信了。信了,他就愿意种。愿意种,就能吃饱饭。”
“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示范田的事,你来负责。每个府都要设,每个县都要有。朕要让大明的每一个百姓都亲眼看见番薯是怎么长的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于谦退出去。朱祁镇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,面前放着那颗被周忱咬了一口的番薯。他拿起来,掰开,金黄色的瓤露出来,甜丝丝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。
他咬了一口。
很甜。
他想起前世吃过的那颗烤番薯——冬天,街头,推着车卖的老头,铁皮桶改的炉子,里面烧着炭火,番薯放在炉膛里烤。剥开皮,热气腾腾,金黄色的瓤冒着泡,咬一口甜到心里,烫得直吸气。那是他前世最便宜的快乐,五毛钱一个。现在,他是大明的皇帝。他要让大明的百姓,也能吃到这种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