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”
他从壕沟里跳出来,冲向最近的一个佛郎机人。那个佛郎机人还没来得及举枪,赵石头一刀砍在他脖子上,血喷出来,溅了一脸。热乎乎的,带着腥味。他顾不上擦,转身又砍向另一个。
身后的一百个新兵也跟着跳出来,挥舞着刀,冲向佛郎机人。有人摔倒了,爬起来继续冲。有人被子弹打中,踉跄了一下,咬着牙继续往前跑。有人刀被磕飞了,就用拳头,用牙齿,用一切能用的东西。
海滩上,明军和佛郎机人混战在一起。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海水被血染红了,沙滩上到处是尸体。有人断了胳膊,有人断了腿,有人胸口被捅了一个洞,血汩汩地往外流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呻吟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悲壮的战歌。
赵石头杀红了眼。他一刀砍翻一个佛郎机人,又一刀捅进另一个的肚子。他的肩膀上被砍了一刀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的眼睛里只有敌人,一个接一个,杀不完的敌人。他的刀卷了刃,就抢敌人的剑;剑断了,就用拳头;拳头打烂了,就用牙齿。他咬住一个佛郎机人的喉咙,血喷进嘴里,咸腥的,他没有松口。
“赵百户!后面!”一个新兵大喊。
赵石头转身,看见一个佛郎机军官举着剑冲过来。那军官很高大,红头发,蓝眼睛,脸上带着狰狞的笑,像一只扑向猎物的恶狼。赵石头举刀格挡,当的一声,刀被震飞了。佛郎机军官的剑刺过来,赵石头侧身一躲,剑擦着他的肋骨过去,划开一道口子,血立刻涌出来,湿了半边衣裳。
赵石头咬着牙,一把抓住剑刃,手被割得鲜血直流。他猛地一拧,把剑从佛郎机军官手里夺过来,反手一剑捅进对方的肚子。
佛郎机军官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只吐出一口血。他慢慢跪下来,然后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血从他身下流出来,渗进沙子里,把一大片沙滩染成暗红色。
赵石头喘着粗气,手在抖,血从指缝里滴下来,滴在沙滩上。他的嘴唇发白,脸色发青,但他没有倒下。他转过身,看见身后那个新兵——就是刚才问他怕不怕的那个——躺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刀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。手里还攥着火铳,火铳还没装好。
赵石头蹲下来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回家了。”
然后他站起来,继续杀。
海滩上的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。第一批登陆的佛郎机人被打退了,沙滩上留下上百具尸体。但海面上还有更多的船在靠近,更多的佛郎机人在准备登陆。
赵石头蹲在壕沟里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他的百人队死了一半,剩下的人也都带着伤。有人断了胳膊,有人瞎了眼睛,有人捂着肚子,肠子都流出来了。但没有人哭,没有人喊疼。他们只是靠在壕沟壁上,大口大口喘气,攥着刀,等着下一波。
“赵百户,咱们能活吗?”一个伤兵问。
“能。”赵石头说,“打赢了,就能活。”
“要是打不赢呢?”
赵石头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“打不赢,也得打。打到死为止。”
石亨站在炮阵后面,脸色铁青。佛郎机人太多了,三百门炮打沉了十几艘船,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。第一线三千人已经伤亡过半,快撑不住了。他看着那些倒在炮位上的弟兄,看着那些还在拼命装弹的炮手,眼睛红了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”石亨的声音很沉,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吼出来的,“第二线,出击!骑兵,出击!所有人,跟老子上!今天,不是他们死,就是我们亡!”
号角声响起。
大营后面,格根听见号角声,举起小旗。她的眼眶也红了,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出击!”
三千骑兵同时启动,马蹄声如雷鸣,大地都在颤抖。他们从大营后面冲出来,绕过炮阵,从侧翼冲向海滩。
佛郎机人正在组织第二次登陆,根本没有注意到侧翼的骑兵。等他们看见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格根骑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长刀,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,像一面黑色的旗帜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团火。她想起父汗说的话——“草原上的女人,不输男人。”她想起朱祁镇说的话——“你是草原的女儿,也是大明的将军。”
“杀!”
三千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,切进佛郎机人的侧翼。骑兵们挥舞着刀,砍翻一个又一个佛郎机人。马蹄践踏着尸体,鲜血溅在沙滩上,红得刺眼。佛郎机人乱了。有人往海里跑,有人往船上跑,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海水里到处是挣扎的人头,有人抱着碎木板漂着,有人拼命往远处的船上游,有人沉了下去,再也没有浮起来。
格根冲在最前面,一刀砍翻一个佛郎机军官,血喷在她脸上,她没有擦。她又砍翻一个,又一个。她的马被子弹打中,倒下了,她从地上爬起来,继续冲。她的刀卷了刃,就捡起地上的剑;剑断了,就捡起敌人的枪;枪没子弹了,就用枪托砸。
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,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,但敌人也在越来越少。
阿尔瓦雷斯的旗舰调转船头,开始往外海跑。明军的炮弹追上去,打中了它的船尾,舵被炸碎了,船开始打转。又一发炮弹击中船身,海水涌进去,船开始下沉。
阿尔瓦雷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,看着岸上那些明军士兵——他们站在沙滩上,浑身是血,但都在笑。他们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瞎了眼睛,有的连站都站不稳,但他们都在笑。他们笑着,喊着,哭着,抱着战友的尸体,举着卷了刃的刀。
阿尔瓦雷斯忽然想起半年前,那个大明皇帝让人带给他的话:“朕在天津等他。让他来。来多少,朕打多少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大明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?”
船沉了。
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。
海面上漂着碎木板、帆布碎片、还有几百个在水里挣扎的佛郎机水手。五十艘佛郎机船,被打沉了二十艘,俘虏了十艘,剩下的逃了。三千佛郎机士兵,死了一千多,俘虏了八百多,剩下的跳海逃了。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尸体,像一群沉睡的鱼,随着海浪轻轻起伏。
明军伤亡也不小。第一线三千人,死了五百多,伤了八百多。三百门炮,被炸毁了四十多门。沙滩上到处是弹坑,坑里积着血水,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朱祁镇站在海滩上,看着这一切。他是战斗打到一半的时候赶到的,从京城快马狂奔两个时辰,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快结束了。他的衣裳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头发也散了,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把刀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于谦跟在他后面,跑得脸色发白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“皇上,您不该来——”于谦喘着气说。
“朕不来,怎么看得见?”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声音在抖,“朕不来,谁替这些弟兄收尸?”
他走到赵石头面前。赵石头浑身是血,肩膀上有一道刀伤,手上缠着绷带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黑宝石。他的身边躺着他的百人队——活着的,死了的,都躺在一起,像一家人。
“伤得重吗?”
“不重。”赵石头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末将还能打。佛郎机人要是再来,末将还能打。”
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的手在抖。
“好样的。”
赵石头的眼眶红了。
“皇上,末将的百人队……死了五十多个。他们都是好样的。没有一个逃兵。那个问末将怕不怕的,也死了。他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火铳,火铳还没装好。他叫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朱祁镇打断他,声音有些哑,“朕知道。朕会记住他们。每一个人。”
赵石头咬着嘴唇,拼命忍住,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。
格根骑马走过来。她的身上也溅着血,但不是她的。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,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她白皙的脸上画出一道红线。她的头发散了,披在肩上,被海风吹得飘起来。她的马死了,她是走回来的。
“赢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。
朱祁镇点了点头。
“伤亡多少?”
“骑兵死了三十多个,伤了五十多个。都是好骑手,可惜了。”
朱祁镇沉默了很久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,像铺了一层血。
“传旨下去,所有阵亡将士,立碑刻名。跟狼山沟的碑一样,把每一个名字都刻上去。所有受伤将士,好好治。所有立功将士,重赏。”
“是!”
朱祁镇转过身,看着海面。夕阳西下,把海面染成金红色。远处的海平线上,佛郎机人的船队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几缕黑烟在天边飘着,像几笔淡淡的墨痕。
他忽然举起手。
“日月山河永在——”
海滩上,活着的人愣了一下。然后,他们举起刀枪,举起火铳,举起一切能举的东西。有人站着,有人坐着,有人躺在担架上,但他们都在喊。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但震天动地。
“大明江山永在!”
喊声传遍整个海滩,传遍整个天津,传遍整个大明。
朱祁镇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浑身是血、满脸是泪的将士,看着那些永远躺下的尸体,看着那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军大旗。
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
他没有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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