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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地下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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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谈论。他们说,这东西真的有用。我今年跑了几趟莱比锡,比从前快了一半。路上遇到的其他商人,也都这么说。

    还有一件事。我认识了一个符腾堡的商人,他也在跑这条路。他说,他们那边也想加入你们的同盟。不是普鲁士逼他们,是他们自己想。因为不加入,他的货就比别人的贵,卖不出去。

    我想,也许你做的那些事,真的有用。

    下次来柏林,我还请你喝酒。

    约翰·韦伯

    一八二一年三月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,春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,波光粼粼的。几个孩子在河边玩耍,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韦伯第一次来办公室时的样子——满脸疲惫,一肚子怨气,抱怨关卡太多、税太重。现在,那个抱怨的人,开始写信告诉他,“你做的那些事,真的有用”。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放进贴身口袋里,和那些一直带着的东西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那年夏天,汉斯来找他。

    汉斯穿着一件旧外套,没穿军装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平民。他在弗里德里希的办公室里坐了半个下午,东拉西扯,最后才说出真正的来意。

    “有人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一些……人。他们想组织什么。说现在不是时候,但得先准备着。等机会来了,就能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汉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我说我考虑考虑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弗里德里希,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从巴黎回来这一年多,我什么都没做。每天就是在街上走,喝酒,发呆。我想了很多。想我们在柯尼斯堡的那些日子,想打仗的那些年,想那些死去的兄弟。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但如果做点什么,也许……也许就有意义了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可靠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总要试试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汉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一八二二年,又一个冬天过去了。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照常去办公室,照常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。卡尔照常上下班,照常把自己关在屋里。汉斯偶尔来,什么也不说,只是坐坐就走。韦伯的信隔几个月来一封,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,但每次结尾都有一句:“你做的那些事,真的有用。”

    所罗门从巴黎寄来过一封信,说他在那边安顿下来了,开了个小书店,专门卖被禁的书。信的最后写道:

    “你给我的那本书,有人读过了。还有人想读。这边的人比那边自由,但也只是相对。不管在哪,该做的事还是要做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把那封信也收进贴身口袋里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那年春天,弗里德里希收到了一封从庄园寄来的信。

    信是母亲写的,字迹比从前更歪了:

    “弗里茨:

    你父亲走了。

    上个月的事。他那天早上起来,说想去看看那片卖掉的白桦林。我扶着他走到林子边上,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说,回家吧。走到半路,他就倒下了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安详。最后跟我说的话是:告诉弗里茨,我没给他丢脸。

    你不用回来。回来也赶不上了。你读你的书,做你的事。他在那边,会看着你的。

    母亲字

    一八二二年四月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,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,阳光很好。街上人来人往,车马喧嚣,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放进贴身口袋里,和父亲从前写给他的那些信放在一起。那一叠信已经很多了,从柯尼斯堡到柏林,从十一岁到二十七岁,十六年的时光,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里。

    他想起父亲拄着拐杖站在门廊前的样子。想起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摆动。想起父亲在烛光下写字的背影。想起他说的“想明白了,就去做”。

    他想,也许他想明白了一些事。也许还没有。但至少,他还在做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小屋里,点起蜡烛,翻开那个跟了他十五年的本子,写下新的一行:

    “一八二二年四月

    父亲走了。

    他说他没给我丢脸。其实是他没给我丢脸。他这一辈子,打过仗,受过伤,失去过,也得到过。最后,他站在那片卖掉的白桦林前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也许是在看他自己的一辈子。

    我的一辈子,还在走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本子,吹灭蜡烛。

    窗外,月光很亮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。

    一八二二年的春天,就这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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