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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章 我能给予的一些时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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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少女赛恩,她站在床边,白色短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圈光晕。

   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,像是早起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    她正用指尖戳我的肩膀,力道不大,但频率稳定,像是一台设定好的闹钟。

    我正想立刻起身,却被身旁传来的重量感稍稍阻止了一下。

    琳还在睡,她的脸贴得很近,呼吸均匀地拂过我的颈窝。

    琳紧紧地抱着我,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侧,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与我十指相扣的姿势,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下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做着什么美梦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琳的睡姿习惯,在村庄时,她也是这样,睡觉时总喜欢寻找热源,像一只怕冷的小兽。

    我一边慢慢把琳推开,一边偷偷观察赛恩的神色。

    正想开口请求她不要误会,这真的只是因为力量失控和保护。

    但赛恩却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,只是用下巴指向门外,那种表情像是看穿了一切,又像是根本不在乎。

    "有客人来了。"

    "客人?"

    "快点出来。"

    看着赛恩皱着眉头、一脸嫌弃地转身离开的背影,那背影写满了"我为什么要负责叫醒你们这种人"的不耐烦。

    我先简单披上外套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弥漫着清晨的凉气。木地板踩上去有些凉。

    我跟着赛恩来到一楼大厅,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斜线。

    "叔叔……"

    米歇尔正坐在柜台旁的高脚凳上,那凳子对她来说太高了,她的脚悬在半空,一晃一晃的,正小口小口地啃着河允递给她的面包。

    那面包表皮酥脆,里面松软,散发出小麦和酵母的香味。

    "米歇尔?"

    我走近米歇尔询问道。

    米歇尔的眼睛有些红肿,像是哭过,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青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跑了出来。

    "她是今天凌晨出去巡逻时,一个人躲在巷子里哭,所以我把她带了回来。"河允解释道。

    河允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训练服,黑发的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,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,像是守了一夜。

    "躲在巷子里?"

    我正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,朝米歇尔走近几步。

    米歇尔抬起头,眼眶泛红,几乎要哭出来似的对我说道,声音带着鼻音:"啊,今天早上,一群穿着铠甲的人突然闯进我家,还拔出刀来威胁人!虽然爸爸让我出去玩一会儿,但他对着那些人大声吼叫,狠狠地训斥了他们一顿!"

    "穿铠甲的人?"

    我大概猜到了是谁。王国卫队的制式铠甲,那种带有王室徽记的胸甲和头盔。

    便安抚着米歇尔,继续问道,声音压得很低:"他们当中是不是有个女人?戴着一副眼镜,蓝色的头发,胸前别着一个锤子和锚重叠的徽章?"

    米歇尔顿时像进了算命馆一样,一个劲儿地猛点头,小脑袋上下晃动,像是一只啄米的小鸡。

    "对!对!叔叔你太神了吧?"

    看着一脸佩服的米歇尔,我缓缓站起身,苦笑着低声说道:"是海尼·罗萨莱斯啊。身为监察官的她,也察觉到米凯尔有些不对劲了。"

    虽然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但也带来了新的沉重。

    那个被我从冤案泥潭里拉出来的女人,果然没有浪费时间,她的嗅觉像猎犬一样灵敏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琳正好从我的房间走了出来,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,黑发有些蓬乱,揉着眼睛,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。

    赛恩和米歇尔没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一个本来就面无表情,一个是小孩子,但河允却吃惊地来回打量着我和琳。

    河允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视,像是在检查什么蛛丝马迹,然后她走到我身边,伸出手指捅了捅我的肋骨,说道:"刚被甩了就立刻换女人?埃丝莉小姐知道了会伤心的!"

    "不是那样的。"

    "不是?哪不是?"

    我试图说服正几乎把我当作人渣看待的河允,那种眼神像是看一个背叛了爱情的负心汉,但失败了。

    我的解释在她眼里像是拙劣的借口。

    河允哼了一声,转过身去,开始后悔当初竟然帮过那个"勾引"埃丝莉的我。

    但不管怎样,我回到了房间,立刻换上了外出服,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,皮质腰带,长靴。

    "我要去一趟那边。"

    看米歇尔没出门多久的样子,她的面包还没吃完一半,我想海尼应该还在波特伦宅邸,结果果然猜中了。

    我赶到那栋白色石材建造的宅邸前时,正好看到海尼气呼呼地从大门里走出来,她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监察官制服,金色的马尾有些松散,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。

    看到我后,她噘起嘴,抱起了双臂,那种姿态像是一个抓到了作弊学生却没拿到证据的教授。

    "果然,你早就知道些什么吧?"

    这个小男孩原本就很有能力。

    是因为想快点结束案件才这样,还是因为性命受到威胁才变得有能力的呢?

    海尼立刻察觉到我此行的目的,我不是来散步的,而且她知道斗犬与我处于敌对状态,所以看起来并不打算对我隐瞒情况。

    海尼需要盟友,哪怕这个盟友是个"可疑的学生"。

    "百分之百没错。米凯尔·波特伦就是斗犬。他干掉了卫兵队长,从正门翻了出去,还找到了一份名单,上面列着一些未在正式记录中出现过的人和物品。"

    海尼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兴奋,那种猎人终于找到猎物巢穴的兴奋。

    "……"

    我沉默着,等待她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"但那个数字很奇怪。比如写着'马夫1',意思就是马夫只有一人,但旁边却写着'人50'之类的。再怎么大的马车,也不可能坐得了那么多人。"

    "……"

    "而且在我看来,你似乎握有我没找到的那块拼图。"

    海尼一边推了推眼镜,一边像审讯似的向我逼近,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跟敲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我剖开。

    那名单上的人数,大概就是我在酒店里看到的尸体的数量了。

    那些地下室里的亡魂,那些被当作"货物"处理掉的人。

    "是的,我知道。但如果我说出来,会怎么样呢?"

    "嗯?应该会得到表彰吧?我个人也可以给你一点谢金……丹尼尔同学"

    海尼含糊其辞地回答着,眼神游移了一下,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,或者是在权衡利弊。

    但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对我个人的回报。

    钱对我来说毫无意义,表彰更是可笑。

    "是米凯尔·波特伦的事。我想知道他会怎样。"

    我的声音很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
    "当然是立刻逮捕他并移交审判。我洗清冤屈。但看现在的局势,恐怕不会轻易解决。"

    海尼叹了口气,望了一眼宅邸。

    那栋宏伟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,但我们都知道,里面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。

    "这是什么意思?"

    我带着不安再次追问,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"就算带着证据去现场逮捕他,恐怕也会遭遇强烈的抵抗。他手下有那些改造过的怪物,还有斗犬的死士。就算请求支援,他们也无法迅速赶到。这里是边境,卫队调动需要时间。"

    "……"

    如果拒绝现场逮捕,那他当场被击毙也无可辩驳。

    王国法律赋予监察官在遭遇反抗时行使武力的权力。

    那样一来,米歇尔·波特伦最终又将独自一人被留下。

    失去父亲,失去家园,成为一个孤儿。

    就像前世那样……不,比前世更惨,前世她至少还有一段时间是跟我在一起的。

    "我手上有您想要的所有证据和物证。"

    我严肃地看着海尼,她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睁大,像是期待已久的赌徒终于等到了王牌。

    我向她提出了建议,声音低沉而清晰:"我会把这些全部交给您,请给我一个结束此案的机会。最多拖到明天,我会将米凯尔·波特伦逮捕带到您面前。"

    凭我的能力,已经无法救米凯尔了,他犯下的罪孽太多,那些尸体、那些血腥、那些被摧毁的家庭。

    无数的鲜血早已浸透了他所拥有的建筑与土地,法律会审判他,绞索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我能给予的,只有一点点时间。

    那个小女孩面前,原本注定无法承受的巨大悲剧,现在已经膨胀到无法挽回的地步。

    但我只想给那名少女,哪怕短暂的一瞬,与她深爱的父亲道别的时光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让米歇尔记住父亲最后的笑容,而不是在惊恐和混乱中失去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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