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文需要米凯尔的资源,米凯尔需要海文的家族背景。
虽说是合作关系,但主动低头的还是海文那边,那个胖男人脸上的冷汗说明了一切。
看来是因为米凯尔隶属于斗犬组织,海文想借此建立与斗犬之间的联系。
利用斗犬的力量,或者资源,来巩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,或者报复那些排挤他的人。
"呵。"
琳发出一声轻笑,带着一丝讽刺。
赛恩语气冷淡地说道:"刚才我们直接把他们都干掉不就好了?"
赛恩的白色短发在夕阳下近乎透明,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她站在阴影里,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琳和河允露出一副"这家伙原本就是这样的吗?"的表情,那种混合了惊讶和习以为常的眼神。而我则没有特意回应。
问题出在米歇尔身上。
偏偏那个女孩是那个男人的女儿,作为一个曾隐约窥见她失去父亲后生活轨迹的人。
那个在魔界之森里孤独死去,尸体被清算团发现的女孩,她那纯真无邪的笑容不断浮现在我眼前。
米歇尔笑容像是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。
"先回酒店吧。"
最终我们没能得出明确的结论,只能无奈返回酒店。
因为已经安排了任务,那些被琳用死亡军团力量控制的劫匪。
四人此刻并不在酒店大堂。
想到琳原本就是那支军队的主人,他们大概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。
那种控制不是"奴役",而是更深层的"意志剥夺",他们连"逃跑"这个概念都无法独立产生。
"房间很多,随便挑一间住下吧。"
天空早已昏暗。
深蓝色的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,上面点缀着稀疏的星星。
街道两旁的煤气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线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晚餐简单吃过面包、奶酪、一些冷肉,还有热汤。
我们各自决定去休息一会儿。
敌人什么时候会来袭击还不知道。
这座酒店对我们而言,就像一把双刃剑。
如果敌人将这里作为主要据点。
那些没有被我们抓住的同伙,或者斗犬的清理队,长时间不出现尸体,无论是米凯尔还是斗犬都会察觉异常并找上门来。
他们会发现老太婆不见了,那些劫匪不见了,然后派人来"清理"。
但反过来说,这也意味着我们注定要遭受袭击。
这里现在是空的,像一个敞开的蜂巢,等着黄蜂回来。
因此,我正在酒店宽敞的大厅中随意挥剑活动身体,木剑在空气中划出"嗖嗖"的声响。
这时河允从二楼的楼梯走了下来,她神情复杂,握着剑。
那把陪伴她多年的东方长剑。
看起来也打算进行训练,她的黑发披散在肩头,高马尾在走动时轻轻摇晃。
"你也想活动一下身体?"
"嗯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"
河允的声音有些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。
"嗯。那来场简单的比试如何?"
"好。"
河允简单热身后,她做了一些拉伸动作,手腕和脚踝都活动开了,拔出剑站在我面前。
无论何时看,那把剑都是如此美丽。
剑身细长,弧度优雅,剑柄上缠绕着黑色的皮革绳,末端有一个小小的金属配重。
据说那是为配合她所使用的东方剑术而特别打造的,那种剑术讲究流畅和借力,也是她那伯父海文·怜送给她唯一的礼物。
在把河允赶出家门之前,在假装关心她的时候。
我也拿出姐姐送我的剑。
那把木剑的纹理已经很熟悉了,摆好架势。
就这样,我们展开了剑刃的交锋。
木剑相撞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"啪、啪、啪"像某种原始的节拍。
因为控制了力度,我不想伤到她,也不想弄坏这把承载了记忆的剑。
这场比试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结束。
汗水顺着河允的脸颊滑落,滴在地板上,她喘着气,胸膛起伏不定。
我用毛巾擦拭汗水,然后给出了建议:"你有没有发现,你每次的精神状态都会影响到你的剑势,让它变得不稳定?"
"我知道。"
她接过毛巾,胡乱擦了擦脸,声音有些沙哑。
不管是当初在王之游戏中和阿雷斯一起向我发起挑战时。
那时候河允的剑充满了愤怒和证明自己的渴望,还是现在的表现,都是一样。
只要内心动摇,她的剑也会随之剧烈起伏。
我听说河允所使用的东方剑术,不仅重视身体的力量,更重视心灵的坚强。
心剑。
据说,剑士内心所秉持的纯净,会直接反映在剑上。
据她说,实际上确实有人达到那种境界,让心境与意志融入剑中,做到"人剑合一"。
总之,对剑士而言,重要的不仅仅是挥剑的动作,更在于内在的状态。
而河允尤其容易受内心波动的影响,她的剑是她情绪的晴雨表。
"和伯父见面,真的很难受吗?"
"嗯,比想象中要难受得多。"
"……"
河允露出仿佛要呕吐般的表情她的眉头紧皱,嘴角向下撇着,倾吐出自己的软弱。
那种软弱不是"哭泣",而是一种生理性的不适。
"通过通风管道反抗的时候还好,我还以为自己赢了。可今天真的站在伯父面前时,脑子却一片空白。"
"……"
"我相信我们的父母是被伯父害死的。他一定在暗中策划了什么,而那只手也很可能不会放过我。尤其是现在我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。"
河允轻轻地解开胸前的纽扣。
因为在世界树上曾有其他女性经历过同样的事。
埃丝莉的纹路,琳的纹路,所以我这次并没有慌乱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的长形纹路。
那是一条深紫色的、像是藤蔓一样的印记,在她的皮肤上微微凸起。
虽然被衣服遮住了,但看起来似乎是覆盖全身的,像是某种诅咒,或者契约的标记。
"以前你不是解释过吗,这是辨别谎言与真相的纹路。"
"嗯。"
河允重新扣好纽扣,手指有些颤抖。
"虽然现在已经脱离了伯父的手掌,只是个纹身而已,但每次看到它,我还是会觉得自己仿佛还站在他的掌控之中。"
"……"
"抱歉,说了些难听的牢骚话。"
河允转过身,准备拿起剑回房间。
我望着她收拾起剑的背影,接着说出了刚才没说完的话:"你在陷入恐惧或混乱时,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。对剑士来说,这是个大问题。"
"……"
河允大概是觉得我在挑衅,她的背影僵住了,停下脚步,瞪着我,烛光下,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。
我则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只有陈述事实般说道:"但反过来说,只要你能找到稳住心态的方法,你至少能在学院学生中成为最强的剑士。"
"……!"
河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"当然,我除外。"
"真烦。"
嘴上虽然这么说,河允却微微一笑,那种笑容像是乌云缝隙里漏出的阳光,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河允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。
"唉。"
我收起剑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总之,这里到处都是可怜的孩子们。
坚信父母死于伯父之手,身上被烙下印记,最终还被断绝关系的河允;
从小便与暗杀、间谍等活动为伍,为了强化肉体被注射药物,导致头发变白、情感麻木的赛恩;
原本是个普通乡村少女,却因被某个奇怪神明选中,时常失控暴走,最终甚至导致人类灭绝的琳;
还有那个真心爱着自己爸爸,却住在杀人旅馆里提供尸体的米歇尔。
她们竟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。
这座充满血腥味的边境城市,这座被诅咒的酒店,让人不禁感慨命运残酷。
但无论如何,我能帮的终究有限。
不过,还是尽量好好对待她们吧。
这么一想,这些悲剧还真是罕见,我一边想着,一边走上楼梯,准备洗澡休息。
热水冲刷着身体,蒸汽在浴室里弥漫。
我一边思索着今后的打算。
如何对付米凯尔,如何保护米歇尔,如何解开斗犬的谜团,一边躺在床上。
咚咚。
啊,刚躺下而已。
刚才还想好好对待她们的念头瞬间消失,像是被针刺破的气球,我甚至想干脆装睡。
但敲门声比想象中还要急促,像是在催促某种紧急的事情。
"来了,开门了。"
好奇是谁来了,我打开门。
只见琳穿着睡衣,那是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,领口有些宽松,紧紧抱着枕头站在那儿。
她的黑发披散在肩头,有些凌乱,蓝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大。
"不行。"
我一眼就看出她想说什么,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,从魔界之森到世界树,再到现在的酒店。
立刻把门关上。
但琳已经把一只脚卡在了门缝里,那只穿着棉袜的小脚坚定地抵住了门框。
"……"
琳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,带着一丝委屈,一丝固执,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决。
"我想和你一起睡。"
"如果是请求的话,就别带着哭腔说好吗。"
琳的声音确实有些哽咽,像是刚刚哭过,或者正在努力忍住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