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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服巡三道,KPI 定吏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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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都是糊弄上面的!” 老汉旁边的老婆婆,哭着道,“我们手里的田契,写的是十亩地,可实际给我们划的,都是山坡上的荒地,根本种不出粮食,连十亩地的一半都不到。那些好地,都被豪强抢走了,田契上写的却是他们的名字,我们能有什么办法?县里的老爷,和他们都是一伙的!”

    黎江明又问道:“那县里说,今年流民返乡了几百户,都是真的吗?”

    老汉啐了一口,道:“什么返乡?都是骗人的!县里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,把我们这些没地的百姓,都赶到隔壁的县里去,然后再把隔壁县赶过来的流民,登记成返乡的,凑够数字,骗上面的老爷。我们就是被赶出来的,连家都回不去了!”

    黎江明的拳头,紧紧地攥了起来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卷宗里写得无比漂亮的 “新政模范县”,背地里竟然是这个样子。清丈田亩,变成了豪强掠夺百姓土地的工具;考成法的流民返乡指标,变成了官员弄虚作假的数字游戏。他定下的利国利民的新政,竟然被这些人,变成了欺压百姓的凶器。

    “老丈,这个郑县的县令,叫什么名字?” 黎江明的声音,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。

    “县令叫张怀安,是京兆韦氏的女婿,在郑县当了五年的县令了,和县里的豪强,穿一条裤子,根本不把我们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。” 老汉咬牙道。

    黎江明点了点头,又问了几个关于清丈、赋税的问题,老汉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和卷宗里写的,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
    谢过老汉之后,黎江明带着几人,继续往郑家村走去。

    越往村里走,情况就越触目惊心。村里十室九空,大部分房屋都空着,门窗都被拆走了,显然是百姓都逃走了。剩下的百姓,也是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看到黎江明他们这些外乡人,都带着警惕和麻木的眼神,远远地躲开。

    村里的田地,大部分都被圈了起来,立着韦家、郑家的牌子,都是县里的豪强。而百姓手里的地,都是村外山坡上的荒地,碎石遍地,根本种不出什么粮食。

    黎江明在村里走了一圈,又去田里看了看,甚至亲自用步量了百姓的地,和田契上写的亩数,差了近一半。

    所有的一切,都印证了老汉说的话。

    这个卷宗里的 “新政模范县”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骗局。

    李默跟在黎江明身后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他怎么也不敢相信,在京畿道,离长安这么近的地方,竟然有官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弄虚作假,借着新政的名义,欺压百姓,掠夺土地。

    “相爷,是我失职了!巡查组没有查到这么严重的情况,是我的错!” 李默扑通一声,跪倒在地,声音里满是愧疚和自责。

    黎江明扶起他,摇了摇头,道:“不怪你。他们上下勾结,粉饰太平,连州府都帮着他们隐瞒,巡查组很难查到最真实的情况。要怪,就怪这些胆大包天的官员,为了自己的乌纱帽,为了自己的私利,竟敢把新政当成儿戏,竟敢欺压百姓,无法无天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,望向郑县县城的方向,眼里闪过一丝厉色。

    “走,回县城,去县衙。” 黎江明冷冷道,“我倒要看看,这个张怀安,有多大的胆子,敢这么欺上瞒下,鱼肉百姓。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黎江明一行人,回到了郑县县衙门口。

    和夏阳县之前的破败不同,郑县的县衙,修得气派非凡,朱漆大门,高高的院墙,门口的衙役,衣着整齐,站姿笔挺,看起来十分规范。可黎江明知道,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,藏着的,是肮脏不堪的内里。

    黎江明走到县衙门口,对着衙役道:“我们是长安来的,找你们县令张怀安,有要事相商。”

    衙役上下打量了黎江明一番,见他穿着普通,不像什么权贵,脸上立刻露出了倨傲的神色,不耐烦地道:“我们县太爷忙着呢,没空见你们这些游学的书生。有事明天再来,赶紧走,别在门口碍眼!”

    黎江明也不废话,对着身后的护卫示意了一下。护卫立刻上前,掏出了鎏金的宰相令牌,举到了衙役面前。

    那衙役看到令牌上的 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” 几个字,瞬间脸色惨白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 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连头都不敢抬了。

    他怎么也没想到,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书生,竟然是当朝宰相,黎相爷!

    黎江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迈步走进了县衙。

    县衙的大堂里,郑县县令张怀安,正和几个乡绅模样的人,坐在大堂里喝酒吃肉,听着小曲,好不惬意。听到外面的动静,张怀安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喝道:“谁在外面喧哗?不知道本官正在招待贵客吗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黎江明就迈步走进了大堂,目光冷冷地扫过桌上的酒菜,还有醉醺醺的张怀安,缓缓开口:“张县令,卯时开衙,酉时散衙,考成法里定的规矩,你忘了?大白天的,你不在衙里办公,反而在大堂里饮酒作乐,招待贵客,眼里还有朝廷的规矩吗?”

    张怀安愣了一下,酒意醒了大半,看着黎江明,厉声喝道:“你是什么人?竟敢闯县衙大堂,对本官指手画脚?来人,把他给我拿下!”

    可他喊了半天,外面的衙役,一个都不敢进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李默上前一步,厉声喝道:“大胆张怀安!当朝黎相爷在此,你还敢放肆?!”

    “黎相爷?” 张怀安浑身一颤,酒意瞬间醒得一干二净,看着黎江明,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 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怎么也想不到,黎江明竟然会微服私访,突然出现在郑县,还撞破了他在大堂里饮酒作乐。

    黎江明看着他,冷冷道:“张怀安,我问你,郑县的田亩清丈,你是怎么做的?借着清丈的名义,勾结豪强,掠夺百姓的土地,把百姓的好地,都划给了豪强,把荒地划给百姓,可有此事?”

    张怀安趴在地上,浑身一颤,支支吾吾道:“相…… 相爷,下官…… 下官没有…… 都是谣言…… 是诬告下官……”

    “谣言?” 黎江明冷笑一声,把自己在郑家村查到的情况,一桩桩一件件,说了出来,每说一句,张怀安的脸色就白一分,到最后,面如死灰,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。

    “还有,考成法里的流民返乡指标,你弄虚作假,把本地百姓赶到邻县,再把邻县的流民登记成返乡的,凑够数字,欺上瞒下,可有此事?” 黎江明厉声喝道。

    张怀安再也撑不住了,趴在地上,连连磕头,哭喊道:“相爷饶命!下官一时糊涂!是下官错了!求相爷饶命!”

    黎江明看着他,眼神冰冷,一字一句道:“张怀安,你身为朝廷命官,一县父母,不仅不推行新政,造福百姓,反而借着新政的名义,勾结豪强,掠夺民田,弄虚作假,欺上瞒下,鱼肉百姓。你犯下的这些罪行,桩桩件件,都够得上革职查办,流放三千里!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对着护卫道:“来人,把张怀安拿下,革去所有官职,严加看管,所有涉案的乡绅、吏员,全部锁拿,查抄所有家产,待我查清所有罪证之后,押往长安,按律严惩!”

    “是!相爷!” 护卫立刻上前,把瘫软在地的张怀安揪了起来,反手绑住。大堂里的几个乡绅,也全部被拿下,没有一个漏网。

    拿下张怀安之后,黎江明立刻接管了郑县县衙,下令重新清丈郑县的所有田亩,把被豪强抢走的土地,全部还给百姓,同时开仓放粮,赈济县里的流民和贫苦百姓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,郑县的百姓们,瞬间沸腾了。无数百姓,从村里赶到县城,对着县衙的方向,磕头谢恩,泪流满面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当朝宰相,竟然会亲自来到郑县,拿下了欺压他们多年的贪官,把被抢走的土地,还给了他们。

    黎江明在郑县待了三天,重新任命了代理县令,安排好了重新清丈的事宜,惩处了所有涉案的官员和豪强,把郑县的乱象,彻底扭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三天后,黎江明再次踏上了巡查的路。

    郑县的情况,让他更加清楚,这次微服出巡的意义。

    他定下的规矩再好,也需要人来执行。基层的吏治,永远是新政最核心,也最难的一关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个月,黎江明走遍了京畿、河南、河东三道的二十三个州,五十六个县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很多让人欣慰的景象:有的县,新政推行得扎扎实实,清丈田亩公平公正,百姓们都拿到了自己的土地,一条鞭法减轻了百姓的负担,县里吏治清明,百姓安居乐业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。

    他也看到了很多触目惊心的乱象:有的县,官员为了完成 KPI,弄虚作假,欺上瞒下;有的县,和豪强勾结,借着新政的名义,继续欺压百姓;有的县,阳奉阴违,新政只停留在纸面上,根本没有落地。

    每到一个县,黎江明都会亲自去乡里,去田间地头,听百姓的心里话,查最真实的情况。对于真心实意推行新政、政绩突出的官员,他当场就破格提拔,上报朝廷嘉奖;对于弄虚作假、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,他毫不留情,当场革职查办,严惩不贷。

    两个月的时间里,黎江明一共革职查办了十二个县令,三十多名县丞、县尉,惩处了上百名贪赃枉法的基层吏员,提拔了二十多名政绩突出、一心为民的寒门官员。

    他的铁腕手段,彻底震慑了三道的所有官员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知道了,黎相爷不是只看纸面数据的昏官,他会亲自走到田间地头,看最真实的情况,听百姓最真实的声音。谁要是再敢弄虚作假,阳奉阴违,欺压百姓,下一个被革职查办的,就是自己。

    原本那些抱着侥幸心理的官员,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,纷纷打起精神,认认真真地推行新政,再也不敢只盯着 KPI 数字,而是真正地去为百姓做事,确保新政落到实处。

    同时,黎江明也根据巡查中发现的问题,完善了考成法的规则。在考核指标里,加入了百姓口碑、民生改善情况的权重,严禁为了完成指标,弄虚作假,劳民伤财。一旦发现,一律革职查办,永不叙用。

    完善后的考成法,不再是唯 KPI 论,而是真正以百姓的利益为核心,让新政的执行,回到了利国利民的初衷上。

    天宝六载三月,春暖花开的时候,黎江明结束了两个多月的微服巡查,回到了长安。

    这一趟巡查,他走遍了三道的山山水水,看到了最真实的基层情况,惩处了贪官污吏,完善了新政的规则,也让他的新政,真正在三道的土地上,扎下了根。

    回到长安的当天,唐玄宗就在兴庆宫召见了他。

    听完黎江明巡查的汇报,唐玄宗不仅没有因为查出的贪腐案件发怒,反而对黎江明更加信任和欣赏,当场下旨,嘉奖黎江明,同时把三道完善后的考成法规则,正式下发全国十道,所有州县,全面推行。

    同时,唐玄宗下旨,天宝六载年底之前,完成全国十道的田亩清丈,天宝七载年初,在全国范围内,全面推行一条鞭法。

    黎江明的新政,终于从三道试点,迈向了全国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黎江明,心里清楚,全国范围的新政推行,必然会遇到更大的阻力,更疯狂的反扑。

    李林甫和他背后的世家豪门,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长安的朝堂上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
    而他,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
    他要在这场风暴里,彻底打破世家豪门对大唐的垄断,把他的新政,推向整个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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