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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4章 急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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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窄道只有两丈宽。

    几十颗手雷砸进这么窄的一条通道里,效果是毁灭性的。

    跟下冰雹一样。

    铁片横飞,碎石乱溅。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人瞬间被吞没在爆炸的烟尘中。

    惨叫声连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下涌。

    不是他们想涌。

    是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后面推前面,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了。

    窄道上挤满了人,根本无处可退。

    “第二轮——!”

    又是几十颗手雷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又是一连串的爆炸。

    烟尘把整条窄道吞没了。

    张绣站在阵前,目光穿过烟尘,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那个人影浑身浴血。

    左臂软耷耷地吊在身侧——被手雷的碎片炸伤了。

    但右手还握着一把环首刀。

    他从烟尘中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淳于琼。

    满脸是血,眼睛通红,像一头受了伤的野猪。

    “老子跟你拼了——!”

    他嘶吼着,举刀直扑张绣的方阵。

    张绣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虎头金枪抬起。

    淳于琼劈头一刀砍来。

    快。狠。带着不要命的劲儿。

    但——快不过枪。

    张绣的金枪轻轻一抖。

    枪花一绽。

    “叮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淳于琼手里的环首刀脱手飞出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就这一下的功夫。

    张绣的枪尖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一枪。

    刺入腹部。

    枪尖从后背透出。

    淳于琼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枪杆。

    金色的枪杆上沾满了血。

    他的膝盖慢慢弯曲。

    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抬起头,看着张绣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这是什么妖法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的不是枪。

    是大炮。

    是手雷。

    是这些他从来没见过、从来没听说过、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东西。

    张绣看着他。

    沉默了一息。

    “不是妖法。”

    张绣拔枪。

    枪尖从淳于琼的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,带出一蓬血雾。

    “是大势。”

    淳于琼的身体往前倒。

    嘴里溢出血沫。

    他最后说出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“回……回不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脸朝下栽进了泥土里。

    不动了。

    窄道上。

    手雷停了。

    烟尘还没散尽。

    呛人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,在山谷里弥漫。

    “不打了——!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烟尘后面传来。

    “不打了!投降!投降!”

    一把刀从烟尘里扔了出来。

    然后是第二把。

    第三把。

    “哐当”“哐当”“哐当”——

    刀剑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残存的汉军士兵从烟尘中走出来,双手举过头顶,踉踉跄跄地走向太平道的阵线。

    有人在哭。

    有人木然地走着,眼神空洞。

    有人走到一半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,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
    张绣立在原地。

    虎头金枪杵在地上,枪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进泥土里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举着双手走过来的人。

    没说话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打扫战场花了大半天。

    副将拿着册子过来汇报。

    “将军,此战毙敌千七百余,俘获两千六百余人。我军伤亡不足三百。”

    张绣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伤兵呢?”

    “已经在处置了。他们的伤兵也一并收治了。”

    张绣挥了挥手,副将退下了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走到山脚那块青石上,坐下来。

    从腰间抽出一块布,慢慢地擦枪。

    虎头金枪的枪尖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他一点一点地擦。

    擦得很仔细。

    山谷里安静下来了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士兵吆喝俘虏的声音,零零散散的。

    一只山鸟从头顶飞过去,叫了两声。

    张绣擦完了枪,把布收起来。

    抬头看了一眼鹿台山。

    寨墙塌了大半。

    山上空空荡荡的,什么人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冀州的仗算是打完了。

    这四千三百人是最后一股汉军残兵。

    全完了。

    打完这一仗,他就可以回幽州去了。

    回去继续当他的镇北将军。

    管他那一亩三分地。喝酒吃肉练枪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,在幽州的这段日子,比他以前在凉州当枪王更爽。

    现在幽州他地位比刘虞这个州牧还高,所有人都得巴结他,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
    张绣把金枪横搁在膝盖上,靠着石头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刚想畅想一会回去之后的好日子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

    急促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张绣的眼睛睁开了。

    一骑快马沿着官道飞驰而来。

    马上的信使满头大汗,背上插着三面小旗。

    三面旗。

    急令。

    张绣站起身。

    信使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个封了火漆的竹筒。

    “大贤良师亲笔急令!”

    张绣接过竹筒,掰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绢帛。

    展开。

    张角的字。

    他认得。

    但内容很短。也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令镇北将军张绣——务必于五月五日前完成冀州清剿事宜。率所部全部兵马,即刻返回黄天城。做好军备。”

    最后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准备大战。”

    张绣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又来?”

    他的第一反应是烦。

    老子刚打完!

    又打仗?

    张绣烦躁地把绢帛翻了个面。

    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字比正面更小,更潦草,像是临时加上去的。

    “此事关乎太平道存亡。不得延误。”

    张绣的手指收紧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这行字,烦躁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褪去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。

    凝重。

    上一次张角说“大战”——

    是百万联军围山那回。

    那一次,差点把太平道连根拔了。

    张绣收起绢帛,塞进怀里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拎起虎头金枪。

    转身望向南方。

    黄天城的方向。

    暮色从天边压过来,远处的山脊线变成一道深黑色的剪影。

    “大战……”

    他喃喃地说了一声。

    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杆。

    握得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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