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就会死。”
郭子豪点了点头。“好。那就让凌氏倒。”
凌氏集团的困境,在郭家的封杀下越来越深。
南省所有的银行都收紧了贷款,供应商纷纷断货,客户纷纷取消订单。凌越矿业的稀土矿脉被封存,三条生产线全部停工,工厂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保安在巡逻。员工的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,人心惶惶,每天都有人递交辞呈。凌若烟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份又一份的辞职信。她没有签字,也没有拒绝。她只是看着那些名字,沉默着。
老周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他的头发白了很多,眼眶深陷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周晨死后,他就再也没有笑过。他每天按时上班,按时下班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。他像一个机器人,做着该做的事,说着该说的话,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。
“凌总,”他把文件放在桌上,“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。我们的资金链已经断了。”
凌若烟看着那份文件,没有翻开。“周叔,您觉得凌氏还能撑多久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个月。如果战家不回来,三个月后,凌氏就要申请破产。”
凌若烟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老周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。“凌总,您不后悔吗?”
凌若烟抬起头。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让张翀杀了郭子京。”
凌若烟沉默了很久。“周叔,周晨的死,您后悔吗?”
老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他没有回答,转过身,走出了办公室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凌若烟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她没有哭,只是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张翀坐在云澜别墅的露台上,看着远处的澜沧江。江面上有阳光,银白色的,但今天的光很冷,照在身上没有温度。他手里拿着桃木剑,“老朋友,郭家的怒火,你会害怕吗?”
木剑无声。
竹九从屋里走出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左臂的绷带拆了,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。
“翀,”她开口,“在想什么?”
张翀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在想师父。”
“师父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——‘藏得住,才是真本事。’”张翀的声音很轻,“我藏了这么久。藏到凌氏要倒了,藏到周晨死了,藏到郭家要封杀我们。我是不是藏得太深了?”
竹九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宝,你没有藏。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。郭子京该死,你杀了他。周晨死了,你难过。凌氏要倒了,你着急。这都是人之常情。你不是在藏,你是在扛。”
张翀看着她。“九儿,我扛得住吗?”
竹九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“扛不住,我帮你扛。”
张翀的眼眶红了。“九儿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“因为你现在喊我九儿。”竹九的声音很轻,“因为你在太乙宫的山门口叫我‘三师姐’,我就想对你好。一辈子。”
张翀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握着竹九的手,握得很紧。两个人坐在露台上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影子投在地面上,交叠在一起。
凌若雪回到山城的时候,是傍晚。她没有去凌家老宅,而是直接去了云澜别墅。她站在门口,按了门铃。门开了,张翀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脖子上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——战笑笑织的那条,歪歪扭扭的,针脚不匀。
“姐夫,”凌若雪的眼眶红了,“我回来了。”
张翀看着她,笑了。“回来就好。”
凌若雪走进门,看到竹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,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。她看着那道疤痕,忽然觉得鼻子很酸。
“竹九姐姐,”她走过去,在竹九身边坐下,“你的伤好了吗?”
竹九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“好了。”
“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
凌若雪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“竹九姐姐,对不起。”
竹九愣了一下。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我上次说——我喜欢你。我以为你是男的。”凌若雪的声音很轻,“你现在是女的,我还喜欢你。怎么办?”
竹九的耳朵红了。张翀站在门口,忍不住笑了。凌若雪转过头,瞪了他一眼。“姐夫,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张翀忍住笑,“你们继续。”
竹九看着凌若雪,沉默了很久。“若雪,你还小。”
“我二十了。”
“你还小。”竹九的声音很平静,“等你长大了,就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了。”
凌若雪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“竹九姐姐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竹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喜欢你。但不是那种喜欢。”
凌若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那是什么喜欢?”
“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。”竹九伸出手,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,“你叫我姐姐,我就把你当妹妹。”
凌若雪看着她,哭了很久。然后她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“好。那你就当我的姐姐。亲姐姐。和若烟姐一样。”
竹九看着她,嘴角微微翘起。“好。”
凌若雪扑进她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竹九抱着她,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张翀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嘴角翘着。他转身走进厨房,开始煮面。水开了,他把面条放进去,用筷子轻轻搅动。面条在锅里翻滚,白色的泡沫浮上来。他关小火,慢慢地煮。面煮好了,他捞出面条,放进碗里,浇上西红柿鸡蛋卤,撒了一把葱花。
他端着三碗面,走进客厅。凌若雪还在哭,竹九还在拍她的背。他把面放在茶几上,在她们对面坐下。
“吃饭了。”他说。
凌若雪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,看着那碗面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吃。
“好吃吗?”张翀问。
凌若雪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她在笑。“好吃。”
竹九也端起碗,吃了一口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吃着。张翀看着她们,也端起碗,吃了起来。三个人坐在客厅里,吃着面,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交叠在一起。
战笑笑在京城的片场里,拍完了《五代迷情》的最后一场戏。导演喊了“卡”,所有人都鼓掌。
战笑笑站在镜头前,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,头发梳成云髻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。她看着周围的人,看着他们鼓掌、欢呼、拥抱,忽然觉得很孤独。她掏出手机,翻到张翀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——“围巾戴了。很暖和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打了一行字:“张翀哥哥,我想你了。”又删掉了。打了另外一行字:“凌氏还好吗?”又删掉了。她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最后发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她握着手机,等着。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——没有回复。她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出摄影棚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京城特有的干燥和凉意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月光洒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又瘦又长。
她想起张翀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已经是了。”她不知道“是”什么,但她想成为那个人。那个配得上他喜欢过的人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回摄影棚。灯光还亮着,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。她走到导演面前,笑了。“导演,什么时候拍下一部?”
导演看着她,笑了。“你这么拼?”
“嗯。”战笑笑点头,“我要成为最好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