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风卷着,慢慢往上升,逐渐形成旋涡。
毛骧爬得更快了,手掌拍在尖石上,皮肉翻开也没停。
但每往前挪一寸,老陌的身形就虚了一分。
五步的时候,老陌只剩肩膀以上。
三步的时候,只剩脖子和脑袋。
毛骧看出来了。
他越靠近,老陌就散得越快。
他停了。
两只胳膊死死撑在地上,浑身发抖,趴在沙面上,离老陌不到两步。
他有一千句话。
一万句话。
堵在喉咙口,一个字都倒不出来。
就像一对快要分开的恋人,结果已经注定,你嘴张着,脑子里翻江倒海,可出口的永远只有那句——
“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。”
声音沙哑到不像人声。
老陌的脑袋还在。
那只右眼看着毛骧。
不冷了。
也不热。
就是看着。
带着点什么东西。
毛骧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但他能感觉到。
老陌闭上了眼睛。
嘴角往上弯了一点。
很小的幅度。
但毛骧看得真切。
那是一个笑。
干干净净的,不带戾气的笑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见老陌笑成这样。
下一秒。
老陌的脸碎成了粉末。
粉末散开,往天上飘。
越飘越高。
越飘越淡。
最后什么都不剩了。
毛骧仰着头,盯着天。
光没了。
暖黄色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。
毛骧就那么仰着脖子看了很久。
嗓子里干得冒烟,但两只眼眶里湿漉漉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沙子硌的。
“你这家伙……”
毛骧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老陌站过的那块地面上。
灰扑扑的沙子,和别处没什么两样。
但有一个字。
不是刻上去的。
是沙面上天然的纹路,被风吹出来的走向,凑巧——或者不是凑巧——组成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字。
毛骧愣住了,揉了揉眼睛,沙粒硌着眼皮刺痛。
他趴低身体,鼻尖几乎贴在地面上。
那个字没有变。
——活。
毛骧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嘴唇动了几下,没出声。
然后他趴在沙地上,额头抵着沙地,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。
周围静得只剩风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毛骧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慢慢地,他把右手摊开,覆在那个字上面,掌心紧紧贴着沙面,像是在握住什么东西。
“知道了。”
毛骧说。
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你说的,我记住了。”
他把手掌从沙面上抬起来,掌心已经沾满了沙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