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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
山口和侧翼的打援线,血已经流成了河。
外围赶来增援的日军两个联队,疯了似的往包围圈里冲。
重炮对着山口阵地猛轰,炮弹把山头皮都掀了一层。
步兵一波接一波往上叠,像潮水似的拍在阵地上,碎了又来。
发誓要撕开这道口子,救出106师团。
山口阵地上,粤军谭韬团的阵地,早被炸得没了原样。
工事塌了,就用尸体垒成掩体。
子弹打光了,就摸地上的三八大盖接着打。
日军冲上来一次,就被砸下去一次。
山脚下的尸体堆成了半人高的坎,血水顺着山道往下淌,在低处积成暗红的水洼,踩上去黏脚。
可阵地,半步没动。
谭韬胳膊上中了两枪,绷带浸得通红,依旧戳在最前沿的断墙后面。
他一边换弹匣,一边忍不住往山谷里面瞟。
里面的枪声早就炒成了一锅粥,正面的美械师早冲进去了。
喊杀声、爆炸声、欢呼声,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。
功劳、缴获、洋落儿,全是人家的。
他们守在这口子上,光挨枪子。
“狗日的中央军,捡便宜的货!”
谭韬啐了口带血的唾沫,牙咬得咯吱响。
骂归骂。
他转头就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吼:
“告诉弟兄们!
守住!
功劳再少也是咱们的!
真放跑了106师团,咱们所有人,脑袋都得搬家!
想捡战利品,打赢了有的是!”
士兵们嘶吼着应答。
个个杀红了眼。
没人退。
哪怕打光了,也不让援军前进一步。
侧翼的川军阵地,同样打到见了骨。
饶国华师长提着步枪,亲自在一线督战,帽檐都被炸飞了半边。
日军的迂回部队冲了七次,七次都被砸了回去。
阵地前的树,都被打断了茬,光秃秃的像一根根烧过的筷子。
有个年轻士兵打急了,扯着嗓子喊:
“师座!咱们也往里冲点呗!
里面遍地都是枪和罐头,去晚了都被抢光了!”
饶国华一枪托砸在他脚边,吼得震耳朵:
“慌个锤子!
守好口子!就是头功!
真放跑了鬼子,再多缴获也白搭!
等打完仗,有的是东西给你们分!
川军的脸,不能丢在这!”
士兵缩了缩脖子,转头又冲鬼子开了枪。
眼红是真眼红。
可脚下,钉得死死的。
整个万家岭外围。
像两道血铸的铁环。
里面的人想冲出来。
外面的人想打进去。
中间的阻击线,寸步不让。
包围圈里。
第106师团,已经烂到了根子里。
被围的第二天下午。
山谷里的味道就已经不能闻了。
硝烟味、血腥味、粪便味、伤口腐烂的臭味,混在一起,闷得人作呕。
伤兵躺在泥水里,伤口上爬着蛆,哀嚎声从早到晚没停过,像锯子似的锯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没有药品,没有绷带。
熬不住的重伤兵,夜里自己摸着手榴弹,往怀里一揣。
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世界就清净了。
粮食早就吃完了。
饿疯了的士兵,啃树皮、挖草根,连地里的蚯蚓都挖出来嚼。
为了半块沾了泥的军粮,两个士兵扭打在一起,拳打脚踢,牙齿都用上了,像两头饿狼。
子弹打光了,有人就捡石头往山下砸。
还有的端着空枪,躲在工事后面,连头都不敢露。
不满和怨恨,像瘟疫似的,在部队里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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