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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9章 八省耳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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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” 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刻骨的苍凉,“三百年来,镇煞盟从遍布神州、耳目通达,到如今,十不存一,联络断绝。老朽守在此处,除了偶尔接应一两个路过避祸的旧人,便是整理各方传来的、零碎得几乎无用的消息,等待那渺茫的希望。直到今天,等到你,和这枚镇煞令。”

    “耳目通达?” 沈清猗捕捉到这个词。

    影伯点点头,走到墙边,取下几块看似普通的兽皮,展开,里面竟然是一幅幅绘制精细的地图,有些是区域地形图,有些则是标记着各种符号的联络点示意图。“镇煞盟鼎盛时,为监控天下地脉异动,联络四方,曾建立起一套隐秘而高效的情报网络,名为‘地网’。依托驿站、镖局、行商、酒楼、寺庙乃至青楼赌坊,眼线遍布南北十三省,上至朝堂动向,下至市井流言,江湖轶事,地方灾异,皆在搜集之列,尤其关注地动、水患、旱魃、瘟疫等可能关联地脉煞气的异象。盟中兄弟各司其职,有专司情报的‘耳目’,有负责行动的‘执事’,有精研地脉星相的‘堪舆’,有擅长方术武艺的‘护法’……可惜,如今‘地网’早已支离破碎,各省耳目十去八九,传递消息的渠道也多已失效。老朽这里,只剩下一些零星的、过时的记录,以及……几个可能还保持着最低限度运转的联络点。”

    他指向其中一幅标记着复杂符号的联络图:“你看,这是当年‘地网’的核心架构。以京城为中心,辐射北直隶、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陕西、南直隶、浙江、江西、湖广、四川、福建、广东、广西、云南、贵州等十三省。各省皆有分舵,下设州府据点,再往下便是遍布城乡的耳目。传递消息有专用的暗语、密码和渠道,确保隐秘。但如今……” 他苦笑一声,“北直隶、山东、山西的分舵,早在百年前就因战乱和朝廷清洗而覆灭。南直隶、浙江的据点,在数十年前一次针对白莲教的清剿中被误毁,损失惨重。湖广、四川的联络时断时续。唯有江西、福建、广东、广西、云南、贵州、陕西、河南这八省,因地处偏远或情况特殊,尚有零星耳目残存,但也大多转入地下,沉寂多年,若非盟中高层持特定信物或暗号唤醒,绝不会主动暴露。”

    八省耳目!沈清猗心中一动。即使残存,这也是一个覆盖了几乎大半个南方和部分西、北部省份的庞大情报网络的残骸!若能重新激活,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,也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暗处力量!对于目前势单力孤、对朝廷和“人瘟”背后黑手知之甚少的她来说,这无疑是雪中送炭!

    “影伯,如何才能重新联系上这些残存的耳目?我们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,尤其是西山、京城、还有……关于‘人瘟’,关于太子、晋王,以及可能隐藏更深的势力动向。” 沈清猗急切问道。

    影伯看着沈清猗眼中燃起的火焰,那是一种混合着责任、仇恨和希望的复杂光芒,与他记忆中某个身影隐隐重叠。他沉默片刻,走到火塘边,用木棍拨开灰烬,从下面取出一个密封的、巴掌大小的铁盒。打开铁盒,里面是几枚颜色、形状各异的玉佩,以及几卷薄如蝉翼的绢帛。

    “这是仅存的、能够直接联络部分重要耳目的信物和密语。” 影伯将铁盒推到沈清猗面前,“江西景德镇的‘瓷眼’,表面是瓷器商人,实则为盟中传递南直隶、浙江消息。福建泉州‘海鹄’,掌控着数条海上私贸线路,消息灵通,尤其关注沿海及南洋动向。广东广州‘十三行’内,有我们的人,代号‘广货’。广西桂林‘山水堂’,以药铺为掩护,联络西南各族。云南大理‘茶马道’,掌控茶马古道部分节点。贵州苗疆有‘山鬼’……这些,是还能设法联系上的。但时隔多年,人心易变,他们是否还认这令牌,是否还遵盟约,老朽不敢保证。而且,唤醒他们,意味着风险,很可能暴露你们的行踪。”

    沈清猗拿起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,上面刻着小小的船形图案,背面有一个奇特的符号。“这是‘海鹄’?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泉州海家,世代经营海运,亦商亦盗,消息最为灵通,但也最为桀骜,只认信物和利益。” 影伯点头,“你需要派人,持相应信物和密语,前往这些地方,小心接触,试探态度,方可重新建立联系,获取情报和支持。但切记,人心难测,尤其是在盟中力量衰微至此的今天。有些人,或许早已忘了初心,甚至可能投靠了其他势力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 沈清猗郑重收起铁盒。这是一把双刃剑,用得好,是耳目是助力;用不好,可能就是催命符。但无论如何,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取外界信息、寻找盟友的途径。父亲留下的笔记更多是技术和推演,而“地网”残部,则是实实在在的人力和情报资源。

    “另外,” 影伯看向昏迷的朱常瀛,眉头微皱,“这位贵人身上衰败之气极重,可是强行触动地宫伪时,遭了‘天厌’?”

    沈清猗心中一惊,影伯竟然一眼看出朱常瀛的症结!“正是。影伯可知救治之法?”

    影伯摇头,叹息道:“天厌之伤,伤及本源寿元,非寻常医药可治。除非有逆天改命的天地灵药,或者……找到真正的‘补天’时机,以地脉正气反哺,或有一线生机。但真时难觅,灵药无踪,难,难啊。” 他又看了看陆擎,“这位小友所中之毒,阴狠刁钻,似是南疆早已失传的‘跗骨蛭’,中毒者气血渐衰,最终形销骨立而亡。要解此毒,需找到下毒之人,取得母蛊,或寻到南疆传说中的‘金蝉蛊’以毒攻毒,亦非易事。”

    苏挽月接口道:“金蝉蛊我族中或有记载,但培育之法早已失传,且所需材料极为罕见。眼下只能以本命蛊压制,延缓毒性发作。”

    希望似乎近在眼前,又似乎遥不可及。有了“地网”残部的线索,但联络、唤醒、取信皆是难题。朱常瀛和陆擎的伤势,依旧棘手。

    “当务之急,是先在此地安顿下来,从长计议。” 影伯道,“这山谷还算隐蔽,有几处洞窟可以藏身,老朽略通医术,可暂时稳住这位贵人的伤势。这位小友的毒,也需设法延缓。你们先休息,老朽去准备些吃食和草药。”

    是夜,众人在这与世隔绝的隐秘山谷暂时安顿下来。沈清猗坐在简陋的木床上,怀中揣着镇煞令和那铁盒,毫无睡意。父亲,镇煞盟,地网耳目,八省残部……一幅更为宏大、也更为复杂的画卷,在她面前缓缓展开。她不再仅仅是沈炼的女儿,不仅仅是卷入皇子争斗的孤女,她手中,握有了一个古老组织的残存信物,和一张可能遍布天下的、残缺的情报网络。

    但这一切的前提是,她能活下去,能走出西山,能联络上那些或许早已心灰意冷的“耳目”,能在太子、晋王、东厂乃至更神秘势力的围追堵截下,找到真正的“补天”时机,解救朱常瀛和陆擎,完成父亲的遗志。

    路,似乎宽广了些,但脚下的荆棘,却丝毫未少。

    她望向窗外,山谷中月色凄迷。远处山林深处,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,仿佛预示着,这寂静,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。

    八省耳目,暗夜初醒。而她要做的,是让这沉睡的“地网”,重新为她所用,在这波谲云诡的乱局中,捕捉到那一线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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