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缘的岩壁,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,而且,那里散落的白骨似乎最少。
护卫咬牙,拼命划动“船桨”。木筏速度加快,向着水潭对面冲去。
那黑影动了!没有惊天动地的水声,只是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巧地一摆,便以极快的速度,悄无声息地向着木筏逼近!距离拉近,众人看得更清楚,那怪物身躯扁平宽大,覆盖着黑灰色的、滑腻的、仿佛皮革般的皮肤,身侧有数对粗短有力的类似鳍或足的东西,头部扁平,口器巨大,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,眼中红光闪烁,确实不似已知的任何水中生物,倒像是从上古传说中爬出的异兽。
“滚开!” 苏挽月娇叱一声,手中木杖向前一指,顶端幽光骤然大亮,化作数道碧绿的流光,如同灵蛇般射向那水怪。同时,她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木杖上,杖身绿光中隐隐泛起血色,气势更盛。
碧绿流光击中水怪身体,发出嗤嗤的声响,仿佛冷水滴入热油。水怪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如同牛哞又似婴啼的怪叫,身体表面被击中的地方冒出缕缕黑烟,动作明显一滞,眼中红光大盛,显然被激怒了。
“火把!扔!” 沈清猗看准时机,从一名护卫手中接过一支燃烧的火把,用尽全力向水怪前方水面掷去。另一名护卫也将火把扔出。
火焰落入漆黑的潭水,并未立刻熄灭,反而因为水面可能漂浮的油脂(来自腐烂物?)而短暂燃烧起来,形成一片火墙,虽然范围不大,但光芒和热量显然让那畏火的水怪感到不适,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,向后退缩了些许,避开火焰。
木筏趁机又向前冲了一段距离,离那处天光下的岩壁越来越近。但水怪显然不愿放弃到嘴的猎物,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地划了个弧线,绕过燃烧的水面,从侧后方再次逼近,速度更快!
“小心后面!” 断后的护卫怒吼,将手中削尖的木棍狠狠刺向水怪张开的大口。水怪猛地一摆头,木棍刺在它粗糙的皮肤上,只留下一个白点,便被弹开。那护卫反被震得手臂发麻。
苏挽月再次施法,绿光化作道道绳索,试图缠绕束缚水怪,但水怪力量巨大,在水中更是灵活无比,轻易便挣脱了绿光束缚,巨口张开,带着腥风,狠狠咬向木筏尾部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木筏终于冲到了天光正下方的岩壁附近。沈清猗一直在观察,此刻看得分明,那岩壁颜色略浅,并非整体,而是一块巨大的、与周围岩体略有不同的石板!石板表面似乎有模糊的刻痕,而在石板与水面相接的下方,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约半人高,被水流半掩着!
“那里!水下有洞口!” 沈清猗急喊。
与此同时,水怪巨口已至,腥风扑鼻!苏挽月面色惨白,显然连续施法损耗极大,但她眼神一厉,竟是要不顾一切再次催动秘法硬撼。
“用这个!” 林慕贤急中生智,将那一小皮囊烈酒用尽全力掷向水怪张开的大口,同时将手中燃烧的火把也扔了过去!
皮囊在空中破裂,烈酒泼洒而出,遇到火把的火焰,轰的一声,在水怪面前爆开一团耀眼的火球!虽然大部分火焰瞬间被潭水吞没,但这突如其来的烈焰和高温,还是让水怪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,下意识地闭上了巨口,向后缩去。
木筏借着这一阻之势,狠狠撞在那块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沈清猗被震得几乎摔倒,她死死抓住木筏边缘,目光迅速扫过石板。只见石板表面,刻着一个模糊的、似乎是个门的图案,而在图案中心,有一个凹槽,形状……有些眼熟。
来不及细看,水怪受挫,更加狂怒,再次扑来!
“弃筏!下水!钻进那个洞口!” 苏挽月当机立断,率先跳入冰冷的潭水中,向那半掩在水下的洞口游去。沈清猗和林慕贤也毫不犹豫,合力将朱常瀛和陆擎从木筏上推下水(用绳索绑在木筏上,避免沉没),然后自己也跳入水中,奋力拖着二人向洞口游去。两名护卫则奋力用木棍和火把驱赶再次逼近的水怪,为众人争取时间。
潭水冰冷刺骨,沈清猗一入水便打了个寒颤,但她咬紧牙关,拖着绑着朱常瀛的木筏残骸(已散架一部分),拼命向那洞口游去。洞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且在水下半尺,必须潜水。
苏挽月第一个潜下去,钻入洞口,随即伸手出来帮忙拉扯。林慕贤和护卫也陆续潜入。沈清猗将绑着朱常瀛和陆擎的绳索交给苏挽月,自己最后看了一眼那狂怒扑来的水怪,深吸一口气,猛地扎入水下,钻进了那个幽深的洞口。
洞口内一片漆黑,水流湍急,似乎是个向上的斜坡水道。沈清猗憋着气,被水流裹挟着,身不由己地向上冲去。黑暗中,她感觉自己的头似乎撞到了什么,一阵眩晕,随即眼前一亮,竟然冲出了水面!
“咳咳……” 她剧烈咳嗽着,吐出呛入的污水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、充满空气的洞穴中,洞穴一侧有出口,透进天光。苏挽月、林慕贤和护卫们都在,正奋力将昏迷的朱常瀛和陆擎拖上岸。木筏已经彻底散架,但人总算都安全进来了。
“快,离开水里!” 苏挽月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溢出鲜血,显然刚才强行施法伤了元气。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朱常瀛和陆擎拖到干燥处,沈清猗也爬上岸,瘫倒在地,剧烈喘息。
水下洞口外,传来水怪不甘的撞击声和嘶鸣,但洞口狭窄,它庞大的身躯无法进入,只能在外徘徊怒啸,声音在洞穴中回荡,令人心悸。
暂时安全了。但众人心有余悸,那水怪太过骇人,若非那烈酒火攻和洞口逃遁,恐怕已葬身怪腹。
沈清猗喘息稍定,目光落在这个洞穴上。洞穴不大,似乎是天然形成,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,地面平整,洞壁有开凿的痕迹。而在洞穴一侧,靠近出口的位置,她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——
那是一面倚靠在洞壁上的、残破不堪的旗帜。旗帜底色已不可辨,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图案,虽然褪色残破,却依旧能辨认出大概轮廓——那是一条盘绕的、似龙非龙、似蟒非蟒的生物,背景是山川星辰,而在旗帜的一角,绣着几个几乎磨灭的古篆小字。
沈清猗走近细看,借着洞口透入的天光,艰难地辨认着那几个字:
“镇……煞……盟……”
而在旗帜下方,散落着一些腐朽的兵器、甲胄碎片,以及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。尸骸的姿势各异,有的持兵器作战斗状,有的相互搀扶,有的靠壁而坐,似乎是在此地坚守,直至最后时刻。
镇煞盟?这是什么?沈清猗心中剧震。从未听说过历史上有这样一个组织。看这旗帜、兵甲样式,绝非本朝之物,甚至可能更加古老。他们为何会在此地?守护什么?又因何全军覆没?
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洞穴中央。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石台,石台上,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、非金非玉的黑色匣子。匣子表面布满灰尘,但保存完好,上面似乎也有纹路。
而在石台旁边的洞壁上,有人以利器刻下数行字迹,笔迹潦草,甚至有些字迹被后来生长的苔藓覆盖,但大致可辨:
“天柱倾,地维绝,煞气冲霄,人如草芥。吾等奉命,镇守于此,封绝渊眼,以保神州。然人力有穷,天数难违,封印渐弛,煞眼将醒。后继者若见此旗,当知吾道不孤。黑匣之中,留有盟主遗训及信物,持之可号令残部,共抗大劫。切记,煞眼不封,天下不宁;薪火不灭,人族不亡。镇煞盟第七十三代守旗使,绝笔。”
字迹到此为止,最后几字几乎难以辨认,透着一股悲壮与决绝。
沈清猗怔怔地看着这面残破的“镇煞盟”旗,看着那些守护到死的骸骨,看着石台上的黑匣,看着洞壁上的绝笔遗言。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震撼,涌上心头。
父亲沈炼探索“潜龙渊”,留下“人瘟”记载,试图“补天之隙”。而这“镇煞盟”,似乎更早之前,就在此地,以血肉之躯,镇守着那所谓的“渊眼”、“煞眼”!他们失败了,全军覆没,但留下了旗帜,留下了遗言,留下了……信物。
“镇煞盟……镇守渊眼……黑匣信物……可号令残部……” 沈清猗低声念着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父亲是否知道“镇煞盟”的存在?他留下的线索,与这“镇煞盟”的遗言,是否有关联?朱常瀛说,真正生机“在别处”,难道指的就是这里?这黑匣中的“信物”,就是关键?
她走到石台前,伸手拂去黑匣上的灰尘。匣子入手冰凉沉重,不知是何材质。匣子没有锁,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。她看了一眼苏挽月和林慕贤,两人也正震惊地看着洞中一切。
沈清猗深吸一口气,轻轻按下了卡扣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黑匣,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