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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魂崖另一侧的隐秘平台上,月光清冷,水声轰鸣。夜风吹过崖壁,带着山间的湿冷,也吹散了众人死里逃生后的片刻恍惚。苏挽月放下沈清猗,立刻转身检查陆擎的伤势。箭伤不深,但箭上淬了南疆奇毒,毒性猛烈,此刻陆擎手臂伤口处的黑紫色已蔓延至手肘,面色也隐隐发青,气息微弱。
“好烈的蛊毒!” 苏挽月面色凝重,从怀中取出数枚细长的银针,以极快的手法刺入陆擎手臂几处大穴,暂时封住毒性上行,又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,倒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,喂陆擎服下。“此毒阴狠,兼有蛊虫之性,我的药只能暂时压制,需尽快寻到解毒之物,或以高深内力逼出。”
林慕贤也上前帮忙,撕开陆擎手臂衣袖,只见伤口处皮肉翻卷,隐隐有黑色细丝在皮下蠕动,令人头皮发麻。“是‘蚀骨丝蛊’,南疆五毒教秘传的蛊毒之一,中者如万蚁噬心,最终血肉枯朽而亡。幸好苏姑娘施针及时,但若十二个时辰内不得解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沈清猗靠在冰凉的岩石上,看着陆擎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,心中绞痛。他本不必如此。若不是为了护她……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 张玄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月光下的山崖静默,只有风声水声,但谁也不敢保证追兵不会找到其他出口,或者那三方势力不会从别处绕过来。“此地虽隐蔽,但非久留之地。需尽快找个安全处所,再从长计议。”
沈清猗强打精神,目光再次投向崖壁上那条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狭窄栈道。栈道年久失修,木板腐朽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,奔流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但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走栈道。” 沈清猗声音虚弱但坚定,“父亲说‘一线天光,九曲回环’。此处有月(天光),有水(河),栈道蜿蜒,或可对应‘九曲回环’。” 父亲留下的线索虽然模糊,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指引。
苏挽月点头,她将陆擎背在背上,用衣带缚紧。陆擎身形高大,饶是苏挽月武功不弱,也显得吃力。林慕贤见状,想要接过,苏挽月摇头:“你护着清猗。我还撑得住。” 她知道林慕贤医术虽高,武功却平平,沈清猗又虚弱不堪,更需要人照顾。
张玄素收起罗盘,拔出桃木剑在前探路,拨开藤蔓,小心翼翼踏上栈道。栈道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色和奔流的水声中,格外清晰。众人屏息凝神,一个接一个,缓缓挪动。夜风凛冽,吹得衣袂翻飞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。
沈清猗被林慕贤搀扶着,跟在张玄素身后。她脚步虚浮,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林慕贤身上。脑海中依旧混乱,最后一页那恐怖的咒言、父亲悲愤的批注、那被血迹模糊的希望线索,以及朱常瀛和影七在通道口浴血奋战的背影,如同走马灯般旋转不休。每一样,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
栈道漫长,仿佛没有尽头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探路的张玄素忽然停下,低声道:“前面有光,似乎……是出口?”
众人精神一振,小心翼翼挪过去。果然,栈道尽头,藤蔓掩映后,隐约透出些许微光,并非月光,而是……火光?还有隐约的人声?
张玄素示意众人噤声,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拨开藤蔓,向外窥视。片刻后,他回过头,脸上神色古怪,低声道:“外面……似乎是一处河湾浅滩,有人扎营。看旗帜和服色……像是……漕帮的人?”
漕帮?众人皆是一愣。漕帮势力多在运河沿线,怎会出现在这西山深处的河谷?
“有多少人?可能避开?” 苏挽月问。
“人数不少,约二三十人,正在生火造饭。营寨依河而建,挡住了去路。若要绕行,需攀爬近乎垂直的峭壁,或是重新下水。” 张玄素摇头,“且看他们举止,不似寻常漕工,倒有几分行伍气息,戒备也森严。”
行伍气息?朱常瀛曾暗中经营,与一些不得志的军中将领、地方豪强有所联络,难道……沈清猗心中一动,想起朱常瀛曾隐约提过,他在京畿附近,暗中掌握着一支由漕工、流民、退役边军混杂的力量,平时以漕帮、车马行等身份掩护,必要时可作奇兵。难道就是眼前这些人?
“可有办法确认身份?” 沈清猗问。若真是朱常瀛的人,那便是绝处逢生。若不是……
“贫道观其营盘布置,暗合兵法,确非寻常乌合之众。” 张玄素沉吟,“但为防万一,不宜贸然现身。不若,由贫道先行试探?贫道略通江湖切口,或可周旋。”
苏挽月却摇头:“道长方外之人,恐惹怀疑。我去。” 她将背上的陆擎小心放下,交给林慕贤,“我曾与殿下麾下一些暗线接触过,知晓几处暗记和切口。林先生,你照顾好他们。”
不等众人反对,苏挽月已整理了一下衣衫,拨开藤蔓,走了出去。她刻意弄出些声响,立刻引起营地方向的警觉。
“什么人?站住!” 厉喝声响起,几名手持兵刃的汉子迅速围了上来,动作矫健,眼神警惕。
苏挽月站定,举起双手示意无害,朗声道:“流水绕孤山,明月照大江。可是‘过山风’的兄弟?”
这是朱常瀛麾下一条暗线的接头切口前半句,若对方是“自己人”,当能接上后半句。
那几名汉子闻言,对视一眼,神色稍缓,但并未放松警惕。其中一名头目模样的疤脸汉子上下打量苏挽月,沉声道:“这位娘子,面生得很。不知从哪道水上来,拜的哪座码头?”
苏挽月不答,反而从怀中取出一物,在火光下晃了晃。那是一枚非金非铁、造型奇特的令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影”字,背面是云纹。这是影卫的凭证,级别极高,只有影七那样的核心成员才有。此物是朱常瀛交予苏挽月,以备不时之需。
疤脸汉子看到令牌,脸色一变,立刻抱拳躬身:“原来是‘影’字令的大人!属下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!” 他身后几人也连忙收起兵刃,态度恭敬。
果然是朱常瀛的人!苏挽月心中稍定,收起令牌,压低声音道:“不必多礼。我等遭逢大难,有同伴重伤,急需救治。三殿下……可在营中?”
疤脸汉子闻言,脸色再变,左右看看,低声道:“大人,此地非说话之所,请随我来。” 他引着苏挽月向营地中央一处较大的帐篷走去,同时对同伴使了个眼色,示意加强戒备。
营地中众人见头目对苏挽月如此恭敬,虽好奇,也无人上前打扰。苏挽月跟着疤脸汉子进入帐篷,只见帐内陈设简单,却有沙盘地图,墙上挂着弓刀,确有一股行伍气息。帐中已有两人,一人作账房先生打扮,年约四旬,面白无须,眼神精明;另一人则是个魁梧的络腮胡大汉,身着短打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外家功夫不弱。
“王先生,雷爷,这位大人持有‘影’字令!” 疤脸汉子进门便道。
那账房先生和王姓络腮胡大汉闻言,立刻起身,神色肃然。“影”字令,代表殿下身边最核心的影卫,见令如见殿下亲临。
“在下王谨,暂掌此地事宜。这位是雷刚,负责护卫。” 账房先生王谨拱手道,“不知大人如何称呼?殿下他……”
“我姓苏。” 苏挽月打断他,急切道,“殿下为掩护我等脱身,身陷绝地,如今生死不明!我等有数人逃脱,其中一人中南疆奇毒‘蚀骨丝蛊’,命在旦夕,急需解毒或内力高深者相助!另外,沈姑娘体力耗尽,亦需安置!”
“什么?!” 王谨和雷刚脸色大变。殿下遇险?沈姑娘?难道是那位沈大人的千金?
“苏大人莫急!解毒大夫和静室都有!快请诸位进来!” 王谨当机立断,雷刚更是直接冲出帐篷,低吼道:“医帐准备!所有人,最高戒备!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营地!”
很快,在几名精悍汉子的接应下,沈清猗、林慕贤(搀扶着昏迷的陆擎)、张玄素被秘密带入营地,安置在一顶偏僻但干净宽敞的帐篷内。营地中最好的大夫(原是大同府的军医,因故退役后被朱常瀛收留)立刻前来为陆擎诊治。苏挽月简要说明了陆擎所中蛊毒情况,那老军医面色凝重,但并非毫无办法。
“蚀骨丝蛊虽然歹毒,但老夫当年在边军,曾随军征讨过黔地土司,见识过类似的蛊毒。需以金针渡穴,辅以烈性药酒外敷内服,逼出蛊虫。只是此法极为痛苦,且需施术者内力深厚,护住其心脉,否则蛊毒反噬,立时毙命。” 老军医看向苏挽月,“观姑娘刚才封穴手法,应是此道高手,内力亦是不凡。若姑娘肯出手,以金针引导,老夫配以药石,或有三成把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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