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长崎怎么样?”
信纲忽然开口了。直政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
信纲放下文书,看着他。
“见到那个人了?”
直政点了点头。
信纲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怎么样?”
直政想了想。
“和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他……”直政斟酌着措辞,“他不像从大坂出来的。”
信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直政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想起那个站在仁心堂后院里的年轻人,想起他那双很亮很亮的眼睛,想起他说的话——
“她让我好好活着。”
那个人,经历了那么多事,失去了那么多东西,却还能说出这种话。
“他活下来了,”直政说,“而且还在往前走。”
信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重新拿起那卷文书。
“去吧。”
直政磕了一个头,站起来,退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。
“直政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那个人,”信纲没有抬头,“值得你交。”
直政愣住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父亲的侧脸。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那句话——
那句话,比什么都重。
五
江户,桔梗屋。
桔梗站在后院那棵柿树前。树又长高了一些,叶子更密了,在阳光下绿得发亮。
“少爷,您回来了。”
一个年轻伙计跑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
桔梗点了点头。
“这几天有什么事吗?”
伙计想了想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有个客人来打听过您。”
桔梗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认识,”伙计说,“穿着挺体面的,说是从骏府来的。”
骏府。
又是骏府。
桔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就问您在不在,什么时候回来。我说不知道,他就走了。”
桔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下次他再来,留住他。”
伙计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桔梗转过身,继续看着那棵柿树。
骏府的人,来找她。
为什么?
她想起那块木牌。想起悠斗。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我帮你。”
现在,有人在找她。
也许,那个人能告诉她些什么。
六
长崎,仁心堂。
夜里,悠斗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约翰送给他的那本医书。书已经翻得起了毛边,有些页角都卷起来了。
但他今天看不进去。
他的目光总是落在旁边那块木牌上。
桔梗花。
他拿起那块木牌,对着灯看。木牌上的纹路很细,刻得很深,能看出来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天在港口,桔梗说,她爹发出去三块木牌。一块给了辰屋的老头。两块给了别人。
那两块,给了谁?
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木牌,忽然在边缘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。
有一个很小的记号。
是用刀尖刻的,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是一个“骏”字。
骏府的骏。
桔梗她爹,果然去过骏府。
他拿着那块木牌,看着那个小小的记号,看了很久。
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。
七
元和四年六月,江户来了一封信。
信是写给悠斗的,落款是“桔梗”。
悠斗坐在后院,拆开那封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有人从骏府来找我。不知道是谁,但应该和你查的事有关。等我查清楚,再告诉你。你在长崎好好的。”
悠斗把信收起来,放进怀里,和那块木牌放在一起。
三郎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“写的什么?”
悠斗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三郎撇了撇嘴。
“没什么你藏那么紧?”
悠斗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朴树,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叶子。
骏府。
那个地方,藏着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总有一天,他会去那里。
和他们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