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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4章 武陵人捕鱼为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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柄峒刀。

    说是商量,其实堂内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
    武陵城被李琼围了大半个月,外头的楚军营寨连营数里,攻城器械眼瞅着就要造齐了。

    “大帅,城里的粮草虽说还能支应两个月,可弟兄们的心气儿已经散了。南门那边,昨夜又有两拨人想缒城逃跑……”

    右都押衙擦着额头上的冷汗,小心翼翼地禀报。

    “跑?”

    雷彦恭冷笑了一声,手里的峒刀“当”地一声剁在面前的紫檀案几上,入木三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过堂下众人,张嘴便是一股子浓重的湘西土霸王口音。

    “直娘贼的!跑得脱马脑壳?外头全是李琼那老狗的兵,出去就是个死!你们给我听清白了,哪个再敢扰乱军心,我先活剐了他下酒!”

    堂下几名将领吓得齐齐一哆嗦,连声应诺。

    雷彦恭拔出峒刀,拿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,语气里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儿:

    “莫慌。天塌下来,有高个儿顶起!他马殷想一口吞了我,也不怕崩碎了他那口老牙!武陵城守不住又啷个样?大不了,咱们钻山!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凳,草鞋踩在青砖上啪啪作响。

    “这片大山,就是咱们的祖宗地!等城一破,咱们裹上几千壮丁,带上粮草往深山老林里头一钻。他李琼有三万精锐?呸!进了林子,他武安军就是瞎子、聋子!到时候,一天换一个山头,半夜下山割他们的卵子,看他李琼能在朗州耗上几个月!”

    将领们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虽然这主意听着像土匪,但对于已经被打得毫无脾气的朗州军来说,这确实是唯一的活路。

    “大帅英明!咱们就跟他们耗!”

    几名将领赶紧附和。

    正说着,廊道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,满脸的惊愕与狂喜,连气都喘不匀了。

    “大帅!大帅!外头……外头……”

    雷彦恭眉头一横,三角眼里凶光毕露:“天塌了还是地陷了?舌头捋直了说话!”

    亲卫咽了一口唾沫,扯着破锣嗓子嚎叫道:“楚军……楚军拔营了!李琼的大军正在往东南方向撤,连中军大纛都倒了!”

    雷彦恭擦刀的手,猛地僵在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几名将领对了对眼神。

    雷彦恭翘着的腿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大步流星朝外走去,身后几名将领赶紧跟上。

    从刺史府到北城墙,不过半炷香的路程。

    雷彦恭走得飞快,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。

    登上城楼。

    六月的日头亮得刺眼。雷彦恭一手搭在城垛上,遮了遮额头上的日光,朝远处望去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城外那片绵延数里的楚军营寨,此刻已是一片忙乱景象。

    帐篷在一顶一顶地拆,辎重车在一辆一辆地装。

    大股大股的兵卒正从营门涌出,朝东南面的官道汇集。

    旗帜、号角、甲胄,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成一条缓缓移动的铁色长龙。

    不是佯动。

    李琼的中军大纛已经倒了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身旁的裨将吞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大帅,会不会是李琼的计策?引咱们出城?”

    雷彦恭盯着远处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笑声粗犷豪放,震得城垛上蹲着的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
    “管他娘的使什么计!”

    雷彦恭拍着城垛,笑骂道。

    “我又没打算出城!他就算在外面演三天百戏,我也不挪窝。”

    那裨将愣了一下,随即也反应过来了。

    是这个理。

    不管李琼是真撤还是假撤,只要自己不出城,他的计谋就是对着空气使。

    “大帅英明!”

    裨将赶紧赔笑。

    雷彦恭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派斥候出去。远远盯着,别靠太近。看看他们到底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斥候从西门的暗门溜了出去。

    此后一个时辰,城头上的人谁也没走。

    雷彦恭就那么倚在城垛边上,一手转着蛮刀,一手捏着水囊,不时灌一口。

    唇边挂着笑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。

    他不蠢。

    蛮是蛮了些,脑子却不含糊。

    在这片山里头称王称霸这么些年,若当真是个傻子,坟头草早就比人高了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斥候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禀大帅,楚军确实在撤!大队人马沿官道朝东南走,前锋已经过了十里亭。营中留了约莫四五千人的后队,在焚烧带不走的辎重。”

    “后队是谁领的?”

    “看旗号,像是周守义的人。”

    雷彦恭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收起了那抹笑。

    周守义他知道。

    李琼麾下的老将,打仗稳当,最擅殿后。

    李琼把他留下断尾,说明这次撤军不是做戏。

    那就是真撤了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?

    雷彦恭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武陵城他自己心里有数。

    再守十天半月,铁定破。

    李琼围了这么久,攻城器械眼看就要齐备了。就差最后一脚。

    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撤军?

    图什么?

    “有没有从别的方向来的消息?”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亲卫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南面和东面的峒蛮兄弟也没传回什么异样。”

    雷彦恭皱着眉,在城楼上来回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蛮刀转了几圈,插回腰间。

    “管他呢。”

    他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管不了那么多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一件事,楚军走了,武陵保住了。

    至于李琼是疯了还是后院起火了,那是马殷的事,跟他雷彦恭没关系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。全城守备照旧。没有本帅的命令,任何人不许开城门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雷彦恭在城楼上站了许久。

    一直站到日头西斜,楚军的后队也拔了营,烟尘渐渐远去,消失在东南面的山坳之后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旷野,目光闪烁不定。

    心里头有一个念头,模模糊糊的,怎么也抓不实。

    到底是谁,逼得李琼在即将破城的时候掉头就跑?

    这个问题,他暂时想不出答案。

    但隐约之间,他总觉得这事情跟过路商人嘴里频频提起的那个名字有关。

    创了个什么日报?

    具体是谁他倒是忘得一干二净,只依稀晓得是个姓刘的年轻后生。

    前阵子把江西那边搅得天翻地覆,连彭玕那个老狐狸都栽了。

    “直娘贼,管他是张三还是李四!”

    雷彦恭往青石板上重重啐了一口浓痰,蒲扇大的巴掌一拍大腿,咧开厚唇笑得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。

    “只要能让马殷那老狗后院起火、吃瘪退兵的,那就是恩客!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回堂中,一脚踩在紫檀案几上,冲着堂下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将领们扯着破锣嗓子吼道。

    “都他娘的别愣着了!李琼既然退了,这武陵城就算是保住了!来人,把城门给我开条缝,多撒些跑得快的眼线出去!”

    “顺着楚军撤退的道儿远远吊着,摸清白了,到底是哪路神仙在发威!”

    他那双倒三角眼微微一眯,短柄峒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,凶光四射。

    “要是马殷真被人按在地上捶,咱们朗州……说不得还得凑上去,帮着捅他几刀放放血!”

    堂下一名裨将面露难色,咽了口唾沫拱手道:“大帅,咱们城里的弟兄加上山里躲着的峒僚,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万人了,还多是些挂了彩、饿了肚子的残兵。”

    “真要追上去跟李琼那三万精锐硬碰硬……怕是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啊。”

    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”

    雷彦恭一巴掌呼在那裨将的头盔上,打得他一个趔趄,险些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哪个蠢货让你去硬碰硬了?老子脑壳又没进水!”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,将短柄峒刀“唰”地插回腰间皮鞘,双手叉着腰,大喇喇地骂道。

    “正面列阵,咱们确实打不过他李琼。可这沅澧两水、武陵大山,是咱们的堂屋!他李琼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?”

    雷彦恭眯起眼睛,唇边勾起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。

    “传老子的令!把山里的峒僚兄弟全给老子撒出去!记住,不许接战,不许结阵!就给老子像水蚂蟥一样,死死叮在楚军的屁股后头!”

    “他们扎营睡觉,咱们就半夜敲锣打鼓放冷箭,让他们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;他们过窄道,咱们就在两边山崖上推石头、倒滚木。”

    “遇到落单的斥候、掉队拉稀的伤兵、陷在泥里的辎重车,直接冲上去剁了脑袋、烧了粮草!”

    “打完就往林子里钻,跑得越快越好!”

    雷彦恭走到堂口,一脚踩在门槛上,望着城外楚军留下的一片狼藉的空营,狠狠啐了一口浓痰。

    “老子手里这点底子,确实是被李琼那老狗打去了一多半。”

    “老子没兵跟他正面干,但恶心也得恶心死他!”

    “老子要让他这一路上,步步见血,夜夜惊魂,把活人拖成死狗!”
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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