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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六章 恳请前辈出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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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李然把它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锈迹硌进掌心的纹路里,有一点疼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李然放下了它,回到了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
    没多久。

    天空中飞舞的剑开始折返了。

    最先回来的是始皇剑。

    暗青色的流光从云层边缘划下来。

    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,穿过穹顶的破口,稳稳落回架子上。

    剑鞘表面的漆层合拢了,光收进裂缝里,恢复成那片斑驳的暗青色。

    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从未离开过。

    永乐御剑跟着落下来。

    蓝金色的光从高处收拢,绣着云龙纹的剑鞘重新变得暗淡,金色的丝线褪成哑光。

    它落回原位,和始皇剑隔了几个格子。

    安定剑第三道回来。

    铁灰色的光收得干脆,没有任何多余的盘旋。

    黑色的剑鞘落回架子上,发出一声轻响,然后就安静了。

    灵宝剑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青色的光从半空中收拢,剑鞘表面那些发光的裂纹一道一道暗下去。

    像灯盏被一盏一盏吹灭。

    它落回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是所有的剑。

    上百道流光从天空各处收回来。

    穿过穹顶的破口,穿过烟尘,穿过碎混凝土堆之间的缝隙。

    各自落回各自的位置。

    赤红色的落回东边的架子,月白色的落回西边。

    墨黑的落回南边,杏黄的落回北边。

    光一道接一道地收拢,像上百盏灯同时被拧暗。

    剑鸣声也停了。

    从震耳欲聋到彻底安静,中间没有任何过渡。

    像有人同时按住了上百根震颤的琴弦。

    储藏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恒温恒湿设备的嗡鸣声没有了……

    被砸坏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碎屑从穹顶破口处落下来的声音,很轻,像下了一场很小的雨。

    但那些剑身上,光芒没有完全消散。

    始皇剑的剑鞘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暗青色光晕,光晕的厚度只有一层雾气。

    永乐御剑的剑鞘上,蓝金色的光晕同样留着,金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,缓缓流动。

    安定剑的铁灰色光晕最薄,薄到几乎看不见,但确实在那里。

    灵宝剑的青色光晕最柔,像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湖水。

    每一把剑身上都有一层光晕。

    上百层不同颜色的光晕同时浮在剑鞘表面,把整个储藏室照成一片交织的彩色。

    光很淡,不刺眼,但足以让李然看清每一把剑的位置。

    它们没有把光收干净。

    故意留了一层。

    李然看懂了。

    它们在等。

    等他的选择。

    那一层光晕是它们展示出来的决心……

    只要你选中我,我就跟你走。

    不需要再问第二遍,不需要再等两千年。

    现在。

    立刻。

    马上。

    李然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,升到喉咙口,堵在那里。

    不是难受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咽了一下,没咽下去。

    他站直了身体。

    脊背从尾骨到头顶绷成一条直线,肩膀往后展,胸膛挺起来。

    碎混凝土块硌着脚底,他没有理会。

    双手抱拳,举到胸前。

    然后躬身。

    腰弯得很深,深到后背和地面几乎平行。

    双手从胸前推出去,拳面相对,指节贴紧。

    头低下去,下巴贴着锁骨。

    “诸位前辈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推出来,带着胸腔的共振。

    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撞了一圈才消散。

    “谢谢!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咬得很重:

    “我李然……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又躬下去。

    第二次。

    比第一次更深,更慢:

    “定不负各位信任!”

    第三次躬身。

    最慢的一次。

    腰弯到最低的时候停了一息,然后才慢慢直起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说别的话。

    那些“赴汤蹈火”“肝脑涂地”之类的词,他一个都没用。

    不需要。

    这些剑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,见过的人比他多得多。

    什么样的话是真心,什么样的话是场面,它们分得清。

    三鞠躬。

    够了。

    储藏室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上百把剑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,光晕还在缓缓流动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没有剑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但李然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那些光晕的温度,升高了一点。

    很轻微,轻微到如果不是他胸口那片鳞片在发热,他根本察觉不到。

    但他察觉到了。

    那上百层光晕的温度同时升高了一点点,像上百个人同时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蒋建国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李然躬完三次身,看着他站直,看着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。

    他没有走过去,只是站在原地,下巴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他活了快七十年,见过很多人鞠躬。

    主席台上的,报告厅里的,酒桌边的。

    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。

    一个人,对着一屋子剑,躬了三次身。那些剑用升温的光晕回应了他。

    蒋卫国的拳头还攥着。

    从那些剑飞回来的时候他就攥着,一直没松开。

    指节还是白的,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。他盯着李然的背影,盯着那些剑身上的光晕。

    嘴抿成一条线,咬肌在脸颊两侧鼓起硬硬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,但攥着拳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李然直起身,迈出了第一步。

    步子不快,但很稳。

    鞋底踩在碎混凝土屑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没有犹豫,没有左顾右盼,没有在任何一把剑前面停下来比较。

    他走向始皇剑。

    从储藏室中央到最里面的架子,大概二十步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    经过永乐御剑的时候,蓝金色的光晕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经过安定剑的时候,铁灰色的光晕跳了一跳。

    经过灵宝剑的时候,青色的光晕波动了一下,像水面被风吹皱。

    他没有停。

    二十步走完。

    他站在始皇剑面前。

    暗青色的光晕浮在剑鞘表面,缓缓流动。

    斑驳的漆层在光晕里显得不那么旧了。

    极简的纹路清晰了一些,剑柄末端圆环上模糊的字迹在光里隐约可辨……

    虽然还是认不出写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,和刚才飞出去之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和它在观台之下埋了两千多年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李然站定,双手抱拳,躬身:

    “前辈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推出来。

    “后世子孙李然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:

    “恳请前辈出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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