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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六章 恳请前辈出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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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上百道流光在天空中飞舞。

    剑鸣声从上面传下来,经过破口时被放大了,震得他耳朵发麻。

    暗青,蓝金,铁灰,青碧,赤红,月白。

    每一道光都是一把剑。

    每一把剑都回应了他。

    蒋建国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脸上有两道水痕。

    从眼角滑下来的,经过颧骨,经过鼻翼两侧,在下巴处汇合。

    他没有擦,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。

    他只是仰着头,看着天空中那片光,看着那些飞舞的剑。

    嘴张着,嘴唇在发抖,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: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……好……”

    每个字之间隔了很久,像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。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东西。

    见过战争。

    见过饥荒。

    见过诡异降临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见过黑雾第一次吞掉土地时人们的绝望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东西流泪了。

    但此刻他站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。

    站在碎混凝土和弯钢筋中间。

    仰着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
    那些他以为只是死物的剑。

    那些躺了几十年,几百年,两千年的剑。

    那些被编了号,拍了照,登记在册,名字那一栏有时候空着的剑。

    它们活过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唤醒的,是被一个人的话唤醒的。

    华夏危急存亡之时。

    愿挽天倾者。

    请起身!

    它们听见了!

    它们起身了。!

    蒋卫国站在几步之外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攥着拳头,指节还是白的。

    眼眶比刚才更红了,但没有泪。

    他盯着天空中那片光,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又重又急。

    牙齿咬得很紧,咬肌在脸颊两侧鼓起两块硬硬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,但攥着拳头的手一直在抖。

    李然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,落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。

    空了的架子倒了一地。

    碎混凝土堆成小丘,电火花在设备断口处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,从碎块之间扫过去。

    然后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所有的剑都走了。

    神锋剑还在。

    乾隆皇帝亲自督造的那把,剑鞘上嵌着宝石的那把,劈开过三层铁甲的那把。

    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。

    架子歪了,但它没有滑下来,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。

    明黄色的剑鞘在烟尘里显得灰扑扑的。

    宝石上那层薄雾状的痕迹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九龙剑也在。

    剑鞘上雕着九条龙的那把,龙眼睛嵌着红宝石的那把。

    它躺在神锋剑旁边,同样安安静静。

    九条龙还是那九条龙,在云里,在水里,昂着头的,盘着身子的。

    红宝石还是那两颗红宝石,颜色暗沉。

    李然眯了一下眼睛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那两把剑上,停留了片刻。

    清代的。乾隆年间的。

    离现在不过两百多年。

    两百多年,和始皇剑的两千多年比起来,短得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但它们就是不动。

    华夏危急存亡,它们听见了。

    愿挽天倾者,请起身。

    它们也听见了。

    然后它们选择继续躺着。

    两个垃圾。

    李然的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。

    不是愤怒,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点不屑的了然。

    它们不配。

    不配和天空中那些光一起飞舞。

    不配被称作华夏历史上的名剑。

    剑鞘上嵌再多宝石也没用,剑鞘上雕再多龙也没用。

    乾隆皇帝亲自督造也没用。

    剑是剑,不是首饰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继续扫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角落里,碎混凝土堆的缝隙之间,一把剑在动。

    不是飞起来的那种动,是挣扎的那种动。

    剑鞘上锈迹斑斑,锈层厚到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金属表面。

    剑柄上的缠绳早就烂光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光秃秃的柄芯,柄芯上也全是锈。

    剑格歪了,像被什么东西砸过。

    它在嗡鸣。

    声音很小,小到在头顶传来的剑鸣声里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但它确实在响。

    剑身贴着地面,一下一下地震动,震得旁边的碎混凝土碎屑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它想飞起来。

    它听见了那句话。

    它想起来。

    但它没有力气。

    锈得太厉害了。

    材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钢,锻造它的工匠也许只是个普通的铁匠,连名字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被埋进土里之后,没有人给它做防腐。

    没有人给它编文物保护编号。

    也许连挖它出来的人都只是随手把它丢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它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,久到剑鞘上的漆全部脱落,久到剑身和剑鞘锈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但它还在挣扎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每一声都短促而微弱,像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在敲门。

    锈屑从剑鞘表面震落,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。

    剑身每次震动,粉末就多一点点。

    它想把锈震掉。

    想把自己从剑鞘里拔出来。

    想跟着天空中那些光一起冲出去。

    但它做不到。

    材质不行。

    锻造不行。

    保存不行。

    什么都差了一点。

    唯一不差的,是那股想起来的劲。

    那股劲和天空中那些剑一模一样,和能力无关。

    李然蹲下来。

    碎混凝土块硌得膝盖疼,他没有理会。

    手伸过去,手指穿过碎块的缝隙,握住那把剑的剑柄。

    锈迹硌手,粗糙的,冰凉的。剑柄在他掌心里还在微微震动。

    他把它拿起来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比今天见过的任何一把剑都轻。

    锈层吃掉了太多金属,剩下的部分只够维持一个剑的形状。

    剑鞘和剑身锈在一起,分不开。

    剑格歪向一边,随时可能断掉。

    李然把它握在手里,锈迹贴着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剑的震动慢慢停了。

    像一个人挣扎了很久终于被人拉起来,松了一口气,然后安静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手里的剑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烟尘从头顶的破口处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,落在剑鞘的锈迹上。

    天空中,上百道流光还在飞舞,剑鸣声还在响彻天地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他低声问。

    剑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它没有名字。

    没有铭文,没有编号,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它的东西。

    只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,挣扎着想飞起来,但没有力气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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