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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五章 愿挽天倾者,请起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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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鞘表面的漆层裂开一道缝,不是破损的裂,是从里面往外顶的裂。

    暗青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。

    不是刺眼的光,是一种沉甸甸的,压了两千多年的光。

    光越来越亮,裂缝越来越多,整把剑被光裹住,看不清轮廓了。

    然后它起身了。

    剑身从架子上浮起来,竖直地立在空中。

    停顿了一息。

    那一息里,李然看见了它的全貌……

    暗青色的剑鞘,极简的纹路,模糊的字迹,圆环状的剑柄末端。

    和躺在架子上时一模一样,但完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它活过来了。

    铿!

    一声剑鸣。

    从始皇剑身上发出来的,清脆的,嘹亮的。

    像两千年没有响过的钟被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剑鸣穿透储藏室的墙壁。

    穿透头顶的穹顶,穿透地面上厚厚的土层,直冲云霄。

    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。

    暗青色的光从架子上腾起。

    拖着长长的尾迹,冲破穹顶,冲破土层,冲破地面。

    混凝土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    碎块往下掉,砸在架子上,砸在地面上,砸出一片烟尘。

    流光从破口处冲出去,冲向天空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

    永乐御剑动了。

    剑鞘上的深蓝色在光里变得鲜活,绣着的金色纹路从模糊变成清晰,云在飘,龙在游。

    剑鸣声比始皇剑细一些,但同样嘹亮。

    蓝金色的流光跟在暗青色流光后面,从同一个破口冲出去。

    安定剑动了。

    黑色的剑鞘表面涌出一层光,光的颜色是沉沉的铁灰色。

    剑鸣声短促有力,像一个话不多的人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铁灰色的流光第三道冲出去。

    灵宝剑动了。

    青色的剑鞘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同时亮起来,光从裂纹里往外透,像一张发光的蛛网。

    剑鸣声绵长悠远,尾音拖了很久才消散。青色的流光第四道。

    然后……

    整个储藏室炸了。

    上百把剑同时起身。

    同时发出剑鸣。

    同时化作流光。

    穹顶彻底塌了。

    混凝土碎块雨点一样往下砸。

    砸在空了的架子上。

    砸在环氧地坪上,砸出一片密集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烟尘涌起来,被流光带起的风卷成漩涡。

    暗青,蓝金,铁灰,青碧,赤红,月白,墨黑,杏黄。

    上百道不同颜色的光从地底冲出,拖着一道上百条交织在一起的尾迹,冲向天空。

    尾迹在天空中铺开,铺成一片巨大的光幕。

    光幕里,上百把剑在飞舞。

    有的直冲高处,飞到云层边缘再折返。

    有的在半空中盘旋,画出一个又一个圆。

    有的三五成群,追逐着彼此。

    有的独自飞向远处,在天际线上变成一个小点,然后又飞回来。

    剑鸣声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清脆的,低沉的,短促的,绵长的。

    上百种不同的剑鸣同时响彻天地,汇成一片浩荡的声浪。

    声浪从基地上空往外扩散,越过围墙,越过帐篷区,越过城市,越过山脉。

    这一刻,所有的华夏百姓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帐篷区里,正在排队领水的人们抬起头。

    手里的盆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,没有人低头去看。

    他们仰着脸,看着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,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点。

    城市里,写字楼的窗户一扇一扇推开。

    人们从格子间里探出头,从工位上站起来,从走廊里涌向窗边。

    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公交车里的乘客把脸贴在玻璃上。

    骑电动车的人把车支在路边,仰着头。

    山村里,田埂上的老农放下锄头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,看着天边那片从来没有见过的光。

    他不懂那是什么,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……

    那个清亮亮的、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、像打铁又比打铁好听一万倍的声音。

    海边,渔船上的渔民关掉引擎。

    海浪拍打着船舷,风把船吹得左右摇晃,但他们站得很稳。

    目光越过海面,越过那道黑色的雾墙,落在天空中那片光上。

    剑鸣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不是从外面传进去的,是从心里响起来的。

    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剑的人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摸过剑的人,从来不知道华夏历史上有过多少把剑的人……

    他们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听见了始皇剑的沉浑。

    听见了永乐御剑的锋锐。

    听见了安定剑的短促有力。

    听见了灵宝剑的绵长悠远。

    听见了上百把剑同时发出的。

    汇聚在一起的,浩荡的声浪。

    距离近的人看见了更多。

    基地周围的士兵最先看见。

    他们站在哨塔上,站在围墙上,站在停机坪边缘。

    天空中,上百道流光不停地飞舞。

    暗青色的那道最快,冲在最前面,后面的跟着它,像一支队伍的先锋。

    蓝金色的那道飞得最高,几乎要钻进云层里。

    铁灰色的那道飞得最稳,不紧不慢,保持着固定的高度和速度。

    青色的那道飞得最优美,轨迹弯弯曲曲,像在写字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有人问,声音发颤:

    “神仙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仰着脸,看着那片从来没有见过的天空。

    手里的枪垂下去了,下巴抬起来了。

    风吹过停机坪,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,但他们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流星?”

    又有人说。

    但流星是一闪而过的,这些光一直在飞。

    从天空的这边飞到那边,从那边飞回这边。

    不是坠落,是飞翔。

    “怪物?”

    没有人接话。因为那声音……

    那响彻天地的剑鸣声……

    太干净了。

    干净到任何听见它的人都不会觉得那是怪物。

    怪物发不出这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只有被握了两千多年,埋了两千多年。

    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东西,才发得出这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李然站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。

    穹顶的混凝土碎块堆在脚边。

    钢筋从碎块里戳出来,弯曲着指向天空。

    恒温恒湿设备被砸坏了,外壳凹陷进去,断口处冒着细小的电火花。

    架子倒了一大片,空了的格子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,在破口处透进来的天光里缓缓飘浮。

    他仰着头,从穹顶的破口往上看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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