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57章:韦贲末路,玉真再现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丝锐光,“诏狱那边传话过来,说韦贲在昨夜临行前,曾对着守牢卒喃喃自语,说了一些……奇怪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金章抬起眼。

    阿罗复述道:“他说:‘她说……她说商道兴,则人心乱,天地厌之……我信了……我错了……’ 牢卒只当他是疯话,未加理会。但传递消息的人觉得,这话里的‘她’,或许有些蹊跷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金章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光滑的木质表面,发出轻微的“笃笃”声。窗外的鸟鸣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商道兴,则人心乱,天地厌之。

    这句话……太熟悉了。不是韦贲这种人能凭空想出来的。这分明是“绝通”理念的核心说辞之一!

    “她……”金章缓缓吐出这个字,眼神变得幽深,“玉真子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,是肯定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玉真子不仅利用了韦贲的贪婪和对自己的不满,更早就在用那套“绝通”理念蛊惑他,在他心里种下对“商道”的怀疑和敌视的种子。这样一来,韦贲后来的所作所为,就不仅仅是利益之争,更带上了某种“理念”驱动的色彩,变得更加偏执和难以回头。

    好手段。不仅找刀,还要把刀磨得更加锋利,更加心甘情愿。

    “韦贲现在何处?”金章问。

    “按时辰,押解队伍应该已经出城东的清明门了。”阿罗回答。

    金章沉吟片刻:“派人……远远跟着,看看沿途是否有什么异常。尤其是,有没有什么‘特殊’的人试图接近押解队伍或韦贲本人。”她怀疑玉真子或许会灭口,或者韦贲还知道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阿罗应下,转身就要去安排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金章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。玉真子自上次从韦府消失后,再无踪迹。她不可能凭空蒸发。长安城内,她可能藏身之处,尤其是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、与道家或祭祀有关的偏僻场所,加派人手,仔细再搜一遍。不要大张旗鼓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阿罗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金章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清晨微凉的风拂面而来,带着市井的烟火气。东方,朝阳正从连绵的屋脊后缓缓升起,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。但金章的心头,却笼罩着一层阴霾。

    玉真子就像一条隐入暗处的毒蛇,不知道何时会再次露出毒牙。而她对韦贲的蛊惑,更让金章意识到,“绝通盟”在人间行事,并非仅仅依靠暴力或阴谋,更擅长从思想上腐蚀、从理念上瓦解对手。这种对手,往往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难对付。

    她必须尽快找到玉真子的踪迹,弄清楚她下一步想做什么,以及“绝通盟”在长安,乃至在整个汉帝国,究竟渗透到了何种程度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流逝。午后,金章正在与两名从西域回来的平准秘社成员密谈,了解丝路中段的最新动态和几个关键城邦的微妙态度变化时,阿罗去而复返,这次他的脸色比清晨时更加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
    他等到那两名成员离开后,才快步上前,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好的素帛,双手呈上。

    “君侯,有发现!在城东,靠近霸城门方向,有一处前朝遗留、早已荒废的‘玄都观’。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,重点搜查这类地方,今日午后在那观中,发现了有人近期停留过的痕迹!”

    金章展开素帛,上面是阿罗用炭笔简单勾勒的观内布局,并在后殿一处角落做了标记。

    “痕迹很新,不会超过三天。”阿罗语速加快,“后殿偏房的尘土有被清扫和坐卧的痕迹,角落里找到几片新鲜的果核。最重要的是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在神龛前的香炉里,发现了残留的香灰。那香灰的气味很特殊,带着一种淡淡的、类似苦楝树花又混合了某种矿物粉的冷香。我们的人里有个鼻子特别灵的,他肯定地说,这气味,和当初在韦府花厅,玉真子使用的那种熏香,几乎一模一样!”

    金章的手指蓦然收紧,素帛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找到了!虽然是人去楼空,但终于抓住了尾巴!

    “还有吗?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“有!”阿罗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,“在后殿一面比较干净的墙壁上,大约齐肩高的位置,有人用烧过的木炭,画了一个图案。很简略,但我们的画师立刻临摹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块小一些的素帛。

    金章接过,展开。只见素帛上画着一个扭曲的、如同数条盘结的枯藤又像是某种奇异符文的图案,线条生硬断续,却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“滞涩”感。虽然比她记忆中“绝通盟”使用的完整“滞涩”纹路简略粗糙得多,但那种核心的、阻碍流通、凝固停滞的意蕴,却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而在这个图案的旁边,画着一个清晰的箭头,箭头笔直地指向——东方。

    东方!

    金章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箭头,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玉真子离开长安了?她去了东方?关东地区?她去那里做什么?继续传播“绝通”理念,蛊惑新的“韦贲”?还是那里有“绝通盟”更重要的据点或图谋?

    联想到之前气运感知中,长安东南方向某处宗室王别馆曾隐约传来的、与西域晦暗气息产生共鸣的“滞涩”之感……难道那并非孤立,而是某个更大网络的一环?玉真子东去,是为了连接或者启动那一环?

    “现场还发现其他线索吗?比如文字,或者特殊的物品?”金章追问。

    阿罗摇头:“没有。除了这些,再无其他。对方很谨慎,抹去了大部分痕迹。这个图案和箭头,画得也很随意,像是临走前随手画的标记,或许是留给后来同伙看的?但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。”

    金章将两块素帛并排放在书案上,目光在图案、箭头和东方二字之间来回移动。书房里只剩下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、遥远的车马声。

    玉真子东去。

    关东。

    那里是汉帝国人口最稠密、农业最发达、也是地方豪强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。同时,黄河水患、土地兼并、流民问题也时有发生。如果“绝通盟”想要制造更大的混乱,或者寻找更肥沃的土壤来散播他们那套“贵本抑末”、“天道贵静”的理念,关东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选择。

    而如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理念传播,而是有更具体的破坏行动……比如,针对正在酝酿中的“汉乌商盟”的物资来源?或者,针对关东可能输往西域的潜在商品渠道?

    金章的心慢慢沉了下去。一种紧迫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蔓延上来。

    她必须立刻行动。

    “阿罗,”她抬起头,声音斩钉截铁,“两件事。第一,立刻动用我们在关东地区所有能联系上的‘通驿’网络和秘社外围人员,不惜代价,调查近期关东各郡国,尤其是黄河沿岸、交通要道附近,有无任何异常情况——大规模的货物霉变损坏、商路被莫名阻断、反对经商或诋毁‘货殖’的流言突然兴起、或者任何不寻常的‘天灾人祸’。重点留意是否有游方道姑,特别是气质清冷、使用特殊熏香的女冠出现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以我个人的名义,分别写信给河东太守冯立、河南太守郑当时、济南太守公孙昌……这几位我曾有过一面之缘、风评尚可的郡守。信要写得委婉,以关心地方民情、询问年景收成为由,探听各地是否有异常舆情或事端。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。”

    阿罗神色一凛,知道事态严重,肃然应道:“诺!属下立刻去办!”

    他转身匆匆离去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金章独自站在书案前,目光再次落在那指向东方的箭头上。窗外,午后的阳光正烈,将庭院中的树影拉得短短的,空气里浮动着微尘。

    长安的博弈暂告一段落,但更大的风暴,似乎正在东方酝酿。玉真子,绝通盟…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

    而这一次,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得逞。

    她缓缓卷起那两块素帛,握在手中,仿佛握住了通往下一个战场的钥匙。指尖传来粗帛微糙的触感,和炭笔线条那凹凸不平的痕迹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