撕下一页,在墙角写下一行字:“他们快,我们熟。”
写完还觉得不够,又添了一句:“会说东北话的灯,总比听不懂人话的洋货强。”
说完自己都笑了下,肩膀松了半寸。
天黑前,他把所有原型机电源拔了,拆下语音模块逐个检测。电路板温热,焊点完整,可程序跑起来,第八轮测试时又卡在“调光”指令上,愣是把“亮一点”听成了“关空调”。他捏着板子看了十秒,轻轻放回托盘。
晚上九点,车间熄了大灯,只剩他桌头那盏绿罩子台灯亮着。窗外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宿舍楼还有零星灯光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眼三分钟,再睁眼时瞳孔收得极细,像看见某个看不见的故障点。
这时候要是有个提示就好了。但他知道不会来。系统从不给重复提醒,更不会教他怎么当个好人或者坏人。
他站起身,去水房灌了杯热水,回来时顺手把门锁了。整栋楼就剩他一个活人似的,脚步声撞在墙上反弹回来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,最后一轮模拟测试结束。屏幕跳出红色警告:“指令识别失败率上升至百分之八。”
刘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,一下一下,节奏越来越慢。右眉骨又开始发热,像是前世那次爆炸前,压力表爆表的前兆。
他忽然起身,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。风灌进来,带着点初秋的凉意。远处舞蹈学院练功房居然还有灯亮着,隐约能看见人影在转圈,动作不停。
他不知道是谁,也不认识。但记得赵晓喻说过一句话:“跳一支舞也要观众看得见。”
那他做的灯呢?还没亮稳,就被推到台前。现在退回去重修,别人会说他怂;硬着头皮上,出了岔子,砸的是整个团队的饭碗。
他把手搭在窗框上,风吹得袖口猎猎响。三秒后,他转身走回桌前,打开公用黑板的夹层,抽出一张新的通知纸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二十三分,团队成员陆续到岗时,第一眼就看见黑板上方多了行粉笔字:
“昨夜出了点问题,正常。咱们不是要做最容易的事,而是最难却最值得的。今天起,每天多测一轮,我不走,你们也别想逃。”
落款没写字,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灯泡。
有人看了笑出声,有人说“刘哥又犯轴”,但也有人默默把书包放下,直接走向测试台。
刘海坐在角落,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排期表。上面标红了未来十五天的所有测试节点,每项后面都写着“双人复核”。他拿起笔,在首页空白处补了一句:“真正的革新不在实验室,在老人摸不到开关的手上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,轻轻拍了两下封面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肩头。工装裤上的机油渍闪了下光,像一道没擦干净的焊痕。
他没动,就坐在那儿,等第一个来问问题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