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旋转,最终,凝聚成一道高达数十丈、完全由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血光构成的、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!
那虚影,依稀可辨人形,身穿一袭仿佛由无数挣扎哀嚎的生灵魂魄编织而成的血色帝袍,头戴血色冠冕。面容模糊不清,只有一双燃烧着仿佛能焚尽诸天万界的、暗金色火焰的巨大眼眸,如同两轮邪恶的太阳,冰冷、漠然、又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地,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张良辰、周若兰,以及张良辰怀中气息奄奄的云中鹤。
血煞宗宗主——血冥老祖!他竟然……一直隐藏在一旁?!或者说,这根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?!那“血煞炼魂大阵”,不仅仅是为了炼化云中鹤,更是为了……引出他们,或者说,引出张良辰身上的某样东西?!
“有意思……真有意思……”血冥老祖那宏大、邪恶、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,缓缓响起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没想到,本座随手布下的一个小小饵料,竟然真的钓出了……两条意想不到的大鱼。不,或许应该说,是……钥匙,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他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、充满粘稠恶意的触手,死死地“钉”在了张良辰手中的那枚养父玉简,以及他怀中的云中鹤身上,最终,又落在了张良辰那因极度震惊、愤怒、恐惧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上。
“张青山的儿子……还有他留下的……‘信物’。”血冥老祖的声音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贪婪,“本座找寻了三千年的东西……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今日,合该本座……得偿所愿!”
“将玉简,还有你怀中那老家伙知道的一切……交出来。”血冥老祖那巨大的虚影,缓缓抬起一只完全由血光凝聚的、遮天蔽日般的巨手,朝着张良辰,缓缓压下!那手掌尚未及体,一股足以将山峰都碾成齑粉的、混合了无尽血煞与元婴期恐怖威压的绝对力量,已然将张良辰和周若兰死死锁定、禁锢在原地,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!
“本座可以大发慈悲,留你们……一具全尸。”
绝境!真正的、十死无生的绝境!面对一位状态完好的元婴期老怪,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周若兰和张良辰联手,也绝无半分胜算,更何况此刻两人皆已消耗巨大,身受内伤,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云中鹤需要保护!
张良辰目眦欲裂,拼命挣扎,想要催动“无名”,想要反抗,但在那元婴期的绝对威压之下,他体内的八门之力运转滞涩到了极点,手中的“无名”剑,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!周若兰亦是脸色惨白,嘴角溢血,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那无形禁锢,却也只是让那月白色的剑袍,微微鼓荡。
难道……真的要死在这里?师尊救不了,养父的线索断掉,自己也……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生死立判的刹那——
“哼!”
一声冰冷、威严、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、能斩断一切虚妄与邪恶的冷哼,如同九天惊雷,毫无征兆地,在这方被血煞笼罩的天地间,悍然炸响!
随着这声冷哼,那笼罩峰顶、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,如同被一柄无形的、锋利无匹的绝世神剑,从中……一剑斩开!
一道青蒙蒙的、并不刺眼、却仿佛能照亮万古黑夜、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剑光,如同从时空长河彼端斩来,无视了距离,无视了那血冥老祖虚影的恐怖威压,精准无比地,斩在了那只即将拍落的、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之上!
“嗤——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、仿佛热刀切过牛油般的声响。
那只由精纯血煞与元婴法力凝聚的巨手,竟被这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色剑光,如同切豆腐般,从中一剑……两断!
断口处,光滑如镜,没有丝毫能量溃散的迹象,仿佛那只手原本就不该存在,此刻被强行“修正”回了它应有的状态——虚无。
“什么?!”血冥老祖那巨大的虚影,发出难以置信的、混合了惊怒与一丝……恐惧的咆哮!他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,猛地转向剑光袭来的方向——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、深灰色的天穹!
在那里,不知何时,已然悄无声息地,多了一道身影。
那人,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,面容普通,甚至有些清瘦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朴素得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乡村教书先生。他背负双手,静静地悬浮于虚空之中,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散发,仿佛与这片天地彻底融为一体。
但,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子,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便让那嚣张不可一世、散发着滔天邪恶与毁灭气息的血冥老祖虚影,如临大敌,甚至……隐隐有些颤抖!
他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下方废墟中的张良辰、周若兰,以及张良辰怀中气息奄奄的云中鹤,最终,落在了那巨大的血冥老祖虚影之上。
“血冥。”中年男子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,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直指本源的法则力量,在天地间回荡,“三千年不见,你还是这般……不长进。在我青云宗地界,动我宗门长老,伤我门下弟子……你,是活腻了吗?”
血冥老祖巨大的虚影,死死地盯着那道青色身影,那双暗金色的火焰眼眸,剧烈闪烁,充满了忌惮、愤怒,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……惊惧。
“柳……长……青!”他从牙缝里,一字一顿地,挤出了这个名字,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恨意与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,“你……你竟然……真的还活着?!”
柳长青?张良辰心中剧震!这就是周若兰之前提到的、青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、闭关冲击更高境界、据说早已坐化的上代剑堂首座——柳长青?!他竟然真的还活着!而且,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,出现了!
柳长青对血冥老祖那充满恨意的目光,视若无睹。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看来,三千年前给你的教训,还是不够。”柳长青的语气,依旧平淡,但其中蕴含的杀意,却让周围的温度,都骤然降低到了冰点,“既然如此,今日,便彻底留在这里吧。”
话音未落,他缓缓抬起了右手,并指如剑,朝着那巨大的血冥老祖虚影,轻轻一点。
“铮——!”
一声清越无比、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邪恶、唤醒万物本真的剑鸣,响彻寰宇!
一道凝练到极致、纯粹到极致、仿佛蕴含着天地间一切“正”与“直”之理的青色剑气,从他指尖,急射而出!
那道剑气,初时仅有发丝粗细,但脱指之后,迎风便长,瞬间化作一道横亘天际、仿佛能斩断星河、劈开混沌的青色剑罡!剑罡所过之处,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长的、漆黑的缝隙,那弥漫天地的浓郁血煞之气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瞬间消融、蒸发!连那深灰色的天穹,似乎都被这一剑,斩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了其后……一片更加深邃、更加浩瀚的、星光点点的虚空!
“不——!!!”
血冥老祖的虚影,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!他能感觉到,这一剑,已然锁定了他这缕分神的核心本质!无论他如何躲闪、如何防御,都绝无可能避开!这一剑,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,更是……道的碾压!是境界上绝对的、无法逾越的鸿沟!
他疯狂地催动虚影,想要凝聚力量抵抗,想要遁入虚空逃走,但一切都太迟了!
那仿佛能开天辟地的青色剑罡,已然无声无息地,斩过了他那巨大的、顶天立地的血色虚影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,再次静止。
血冥老祖的虚影,僵硬在半空,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巨眼中,充满了无尽的惊恐、怨毒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然后——
“嗤……”
一声轻响,如同微风吹过沙堡。
那巨大的血色虚影,从被剑罡斩过的中线开始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粉笔画,迅速变得透明、模糊,最终,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一剑!仅仅是一指剑气!便如同抹去尘埃般,将一位元婴期老怪精心准备、足以灭杀金丹巅峰的分神虚影,彻底……抹除!
这就是青云宗真正的底蕴!这就是剑堂首座柳长青的实力!
天地间,那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,随着血冥老祖虚影的消散,迅速褪去、净化。铅灰色的云层,似乎也淡薄了许多,有一缕微弱的、却真实的阳光,穿透云层,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地狱与希望、毁灭与拯救的峰顶废墟之上。
柳长青缓缓收回手指,那斩裂虚空的青色剑罡也随之消散。他背负双手,从空中缓缓降下,落在了张良辰和周若兰面前。
他的目光,首先落在了张良辰怀中,气息微弱到极点的云中鹤身上。那平静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有痛惜,有愧疚,有追忆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叹息。
他伸出手,掌心之中,浮现出一枚龙眼大小、通体晶莹如玉、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、散发着磅礴生机与道韵的丹药。那丹药一出,周围的天地灵气都仿佛变得活跃起来,连张良辰那枯竭的丹田,都传来一丝渴望的悸动。
“给他服下。”柳长青将丹药递给张良辰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此乃‘九转还魂造化丹’,可吊住他最后一口生机,修复部分肉身损伤,温养残魂。但能否醒来,醒来后又能恢复几成……要看他的造化,也看……天意。”
张良辰颤抖着手,接过那枚仿佛有千斤重的丹药,没有任何犹豫,小心翼翼地撬开云中鹤紧闭的牙关,将丹药喂了进去。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温润醇厚、却又磅礴无比的生机洪流,涌入云中鹤那干涸的躯体。云中鹤那惨白如纸的脸上,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,那游丝般的气息,也似乎……凝实、平稳了那么一丝丝。
张良辰心中稍定,对着柳长青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:“多谢柳师祖救命之恩!弟子张良辰,永世不忘!”
柳长青微微抬手,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张良辰托起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张良辰手中那柄“无名”剑,以及他另一只手中紧紧攥着的养父玉简上,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。
“你便是张青山的养子,张良辰?”柳长青问道。
“正是弟子。”张良辰恭声答道。
柳长青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关于玉简和“无名”的事情,似乎早已了然于胸。他的目光,又转向了站在一旁、脸色依旧苍白、但眼神已然恢复冷静的周若兰。
“若兰,你也长大了。”柳长青的声音,罕见地柔和了一丝,“方才那一剑‘永恒冻土’,已有你师父当年七分火候。不错。”
周若兰躬身行礼:“弟子周若兰,见过柳师伯。多谢师伯出手相救。”
柳长青摆了摆手,目光重新投向远方,那血冥老祖虚影消散的方向,又似乎透过了无尽虚空,看向了更遥远的、未知的所在。他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。
“血冥此次,不惜耗费巨大代价,降临分神,布下此局,其目标,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炼化云师弟,引出你们……”柳长青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,“他真正在意的,是你养父留下的那枚玉简,以及……玉简可能指向的某个地方,或者……某样东西。”
他的目光,再次落在张良辰身上,那平静的眼眸深处,仿佛有星辰流转,宇宙生灭。
“孩子,你养父当年之事,牵扯极大。云师弟拼死护你,亦是为了此事。如今,血冥已然盯上了你,今日虽退,但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‘巡天殿’的阴影,也从未真正远离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最终,缓缓说道:
“青云宗,已非你久留之地。带着云师弟,离开这里。去你该去的地方,找你该找的东西,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离开?张良辰心中一紧。师尊伤重如此,能去哪里?该去的地方?是洞真天?值符殿?
“敢问柳师祖,弟子……该去何处?”张良辰问道。
柳长青没有直接回答,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张良辰手中的养父玉简,又指了指他怀中的云中鹤。
“路,在你手中,也在你心里。云师弟……或许在昏迷前,也给你留下了线索。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深邃,“记住,真正的敌人,远比血冥更加可怕,更加……不可名状。你手中的剑,心中的道,是你唯一的依仗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身形缓缓变淡,仿佛要融入这片天地之中。
“柳师祖!”张良辰急忙喊道,“弟子……弟子还有许多疑问!关于养父,关于‘巡天殿’,关于……”
“有些答案,需要你自己去寻找。”柳长青的身影,已然变得模糊不清,只有那平淡却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声音,幽幽传来,“保护好云师弟,保护好你自己。若有一天,你找到了答案,拥有了足够的力量……或许,我们还有再见之日。”
话音落下,柳长青的身影,彻底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那缕穿透云层的阳光,变得更加明亮,温暖地洒在张良辰、周若兰,以及张良辰怀中那气息微弱的云中鹤身上。
峰顶,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青云宗其他方向尚未平息的骚动与喊杀声。
血煞宗的袭击,或许并未完全结束。但至少这片望云峰顶,暂时安全了。
张良辰抱着师尊,站起身,望向远方那浩瀚无垠的天穹,眼中迷茫、悲痛、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沉甸甸的责任与坚定。
路在手中,也在心里。
该离开了。
去寻找答案,去寻找力量,去完成……那未尽的使命。
周若兰静静地站在他身旁,冰蓝色的眸子,同样望着远方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风吹起她月白色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新的征程,或许,从这诀别与拯救的一刻,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章末悬念:
柳长青惊世一剑,逼退血冥老祖,留下“九转还魂造化丹”与深意告诫。张良辰必须带着重伤垂死的云中鹤,离开危机四伏的青云宗,踏上寻找养父真相、对抗“巡天殿”与血煞宗的未知征途。前路漫漫,强敌环伺,师尊伤重,线索渺茫。他该何去何从?养父玉简中,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指引?柳长青口中的“该去的地方”,又在何方?而周若兰,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?风暴暂歇,但更大的波澜,正在远方酝酿。
(第四十七章 完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