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微微颔首:“林姑娘,林公子。”目光扫过那位管家。
林婉茹会意,介绍道:“这是府里的外院管事,姓钱,精通商事。今日请钱管事来,也是想着,或许能与夫人有更实在的磋商。”她示意丫鬟上茶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笺,推到沈清禾面前。
“夫人请看,这是家兄与我商议后,拟的一份契书草案。我们深知夫人庄上产出精良,尤以冬日鲜蔬为奇。永宁侯府愿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,包销夫人庄中所有‘特殊’产出——比如那暖棚所出的各色菜蔬,日后可能有的‘紫玉茄’、‘珍珠玉米’等。由侯府负责采买、运输、销往京城各大酒楼甚至宫中,夫人只需安心种植,银钱定期结算,岂不两便?”
沈清禾接过那草案,快速扫了一遍。条款写得颇为优厚,包销价格确实诱人,若在平日,对一心想扩大经营、打开销路的她而言,未尝不是一条捷径。尤其是“销往宫中”这条,对任何皇商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门路。
可偏偏是这个时候。在她刚刚得知萧砚辞重伤昏迷、急需用钱用人,而永宁侯府前脚断水、后脚就抛出“合作”橄榄枝的时候。
这不像雪中送炭,更像……趁火打劫,或者,别有图谋。
她放下草案,抬眼看林婉茹,神色平静无波:“林姑娘好意,心领了。只是这包销一事,牵扯甚广,需得从长计议。眼下庄中诸事繁杂,恐无力顾及。”
林弘文在一旁忍不住插话:“萧夫人,这可是双赢的好事!侯府的门路,可不是谁都有的。错过了这村,可没这店了!莫非夫人还对上次溪水那点误会耿耿于怀?那不过是下人不懂事,我已重重责罚了。咱们生意归生意……”
“林公子,”沈清禾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,“今日我来,并非为谈生意。”
林婉茹笑容微敛:“那夫人是……”
沈清禾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、薄薄的信笺,放在那草案之上,推向林弘文。
“听闻永宁侯府近日,正在筹谋一桩西北皮货与药材的大生意,本钱颇巨,却苦于关引与押运护卫难以解决,可是?”
林弘文脸色一变,与林婉茹对视一眼,眼中皆有惊疑。这桩生意他们筹划得极为隐秘,这深居简出的将军夫人如何得知?
沈清禾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神色,继续道:“将军在边关,虽不直接经手商事,但与各路守将、关隘多少有些香火情分。办理关引,调拨一队可靠的退役老兵沿途押运,对将军而言,或许只是几封书信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氏兄妹骤然亮起的眼神,缓缓道:“这笔生意若能成,获利何止万金?比起我区区一个庄子冬日里那点菜蔬产出,孰轻孰重,林公子、林姑娘应当清楚。”
林弘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:“夫人所言当真?萧将军肯……肯帮忙?”
“将军仁厚,念及同朝为官的情分,若能互惠互利,自然不会袖手。”沈清禾话锋一转,“只是,将军如今远在边关,军务繁忙,些许小事,未必能立刻顾及。况且,办理关引、调动人手,也需要上下打点,其中花费……”
“夫人放心!所有打点费用,侯府一力承担!不,双倍奉上!”林弘文急急道,仿佛看到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。与西北的暴利生意相比,给萧砚辞的那点“打点费”简直九牛一毛。
“此外,”沈清禾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叶,声音清晰,“我需要五万两现银,十日之内,送到庄上。”
“五万两?!”林婉茹失声惊呼。即便对侯府来说,这也绝不是个小数目。
“这……”林弘文也迟疑了。
“这五万两,不是白要。”沈清禾放下茶杯,目光澄澈地看着他们,“算是侯府提前预付的,购买将军府未来三年,庄子上所有‘特殊’产出之款项。契书可以照签,价格就按你们草案上所定。但这五万两,我现在就要。至于将军那边关引和护卫之事……”
她轻轻点了点那份关于西北生意的信笺:“银货两讫,将军的信,自然会随第一批押运队伍,送到该送的人手中。”
林氏兄妹再次交换眼神,迅速权衡。五万两买断未来三年的“特殊”产出,价格是高了,但若能借此搭上萧砚辞的线,打通西北商路,这笔投资简直太划算了!更何况,萧砚辞如今圣眷正浓,与他绑定更深,对侯府只有好处。
“好!”林弘文一咬牙,拍板道,“就依夫人!五万两现银,十日内必定奉上!那西北生意之事,就全赖将军与夫人成全了!”
“君子一言。”沈清禾站起身。
“快马一鞭!”林弘文也起身,这次态度恭敬了许多。
沈清禾没再多留,告辞离去。
回程的马车上,春桃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,结结巴巴地问:“夫、夫人,您真要把庄子的菜都卖给他们?还、还帮他们做生意?将军他……”
沈清禾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,但声音却冰冷而坚定:“菜可以卖,但怎么卖,卖多少,以后再说。至于生意……等将军平安回来,自有分晓。”
她现在,只需要那五万两现银。有了这笔钱,她才能做接下来必须做的事。
马车驶出城门,向着郊外庄子疾驰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直,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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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下章预告】
十日后,五万两现银分毫不少地送到了庄子上。沈清禾没有丝毫耽搁,她拿出其中一部分,加上之前筹措的银钱,购买了大量的粮食、药材、布匹。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——以“抚慰边关将士家属”和“协助运送军资”的名义,组织起一支由庄子青壮、退役老兵和可靠镖师组成的车队,带着堆积如山的物资,和她自己,向着萧砚辞所在的北境边关,出发了。临行前,她将庄子和剩余银钱托付给周武和宋师傅,只留下一句话:“若我不能与将军同归,庄子便卖了,银钱散于百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