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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:狐裘与旧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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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、西院的剪子声

    秋狩后第三日,将军府西院静得出奇。

    春桃端着午膳进来时,看见沈清禾坐在窗下绣架前,对着摊在膝上的白狐皮,已发了整整一上午的呆。

    “夫人,”春桃小心翼翼,“这狐皮……要收进库房么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沈清禾终于动了,指尖拂过那柔软如云的皮毛,“去取我的剪子,要最利的那把。”

    “您要……裁皮子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春桃取了剪子来,是沈清禾专门用来裁剪绣品的老银剪,刃口薄如蝉翼,寒光凛凛。

    沈清禾抚着狐皮,从脖颈处下剪,动作极慢,极稳。银剪裁开皮肉的声音细微绵密,像春蚕食桑,又像细雨润土。

    她裁得很仔细,避开了箭孔和破损处,将整张皮子分解成数十片规整的块面,又用炭笔在皮子内里细细描出纹样。

    春桃看得心惊——夫人这是要……亲手做裘衣?

    “去库房取些玄色云锦来,要去年江南贡的那匹。”沈清禾头也不抬,“再要些银灰丝线,颜色要稳,不要太亮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布料丝线取来,沈清禾将狐皮与云锦比对,又改了两次纹样,终于落剪。

    这一裁,便是三天。

    三天里,西院静得只听见剪子声、针线穿过布帛的沙沙声,偶尔有沈清禾低低的咳嗽——秋深了,她这几日总睡不安稳,眼底泛着淡淡青影。

    萧砚辞来过两次,都在月洞门外站了站,没进去。

    老管家低声劝:“将军,您肩上伤还没好透,夜里风凉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碍。”萧砚辞望着窗内那盏彻夜不熄的灯,声音低哑,“她这几日,睡得可好?”

    “夫人每日只睡两个时辰,饭也用得少,说是赶工……”

    赶工。

    赶一件狐裘。

    为他。

    萧砚辞喉结滚了滚,转身离开,当夜便发起了高热。

    二、高热的呓语

    萧砚辞这病来得汹汹。

    秦太医来看过,说是箭毒未清,又连日劳神,风寒入体,几症并发。开了方子,叮嘱务必静养。

    可萧砚辞哪里静得下来。

    昏沉中,他总看见三年前的边关——大雪,狼烟,遍地尸骸。他背着奄奄一息的副将在雪地里爬,左肩的箭伤汩汩冒血,每爬一步,就在雪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。

    “将军……放下我……”副将气若游丝。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他咬牙,“你儿子……还在等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回不去了……将军,替我……替我看看他……”

    副将的手垂下去,再没抬起来。

    萧砚辞跪在雪地里,仰天长啸,啸声凄厉如狼。

    然后画面一转,是京城,是将军府,是那间挂满红绸却冰冷如窖的新房。

    他挑开盖头,看见一张苍白美丽的脸,和一双死水般的眼。

    “沈氏清禾,”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,“既入我门,便安分守己。将军夫人的体面我给你,旁的,别妄想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看他,眼中无悲无喜:

    “是,将军。”

    三年。

    一千多个日夜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从沉默到疏离,从疏离到冷淡,从冷淡到……如今会为他熬夜裁一件狐裘。

    “清禾……”他在高热中呓语,“别做……太累……”

    “狐裘……我不要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别熬……”

    守在床边的老管家听得心酸,悄悄抹泪。

    第四日清晨,萧砚辞高热稍退,睁开眼,看见床尾坐着一道纤细身影。

    沈清禾靠着床柱,竟睡着了。膝上搭着那件即将完工的狐裘,手里还捏着一根穿好了银灰丝线的针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窗棂,照在她眼下的青影上,照在她微微蹙着的眉心上。

    萧砚辞静静看了许久,才极轻地伸手,想抽走她手中的针。

    她却惊醒了。

    “将军醒了?”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,下意识去探他额头,“烧退了……秦太医说你再烧下去,怕是要伤根本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很凉,落在他滚烫的额上,舒服得让他想喟叹。

    “狐裘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做好了?”

    “还差几针。”她收回手,低头继续缝最后一道边,“今日就能成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“急。”她穿针引线,动作流畅,“天要冷了,你肩上旧伤畏寒,早些穿上,少受些罪。”

    萧砚辞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看着她专注飞针的手指,喉头发紧:

    “清禾,那日秋狩……你冲进林子时,怕不怕?”

    沈清禾手一顿。

    “怕。”她轻声说,“怕你死了,我这寡妇,怕是不好当。”

    是玩笑话。

    可萧砚辞听出了里头的颤音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死。”他伸手,握住她执针的手,“我答应过你,每次出征,都会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两人在晨光中对视,谁都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许久,她抽回手,咬断最后一根线头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抖开狐裘。

    玄色云锦为面,雪白狐皮为里,领口袖口镶着一圈银灰色风毛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。款式简洁利落,没有多余的纹绣,只在右侧内领处,用银灰丝线绣了一行小字——

    萧砚辞凑近看。

    是八个清秀的小楷:

    “赠君暖,盼君安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抚过那行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,像是要刻进心里。

    “清禾,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帮我穿上。”

    三、旧梦新暖

    狐裘上身,出奇的合体。

    皮毛柔软温暖,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,左肩那道总是畏寒作痛的旧伤,竟第一次感觉到妥帖的暖意。

    “可合适?”沈清禾替他理了理衣领。

    萧砚辞低头看她,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,将她拥入怀中。

    很轻的一个拥抱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清禾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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