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灵端着一个红漆大托盘走了出来。盘子里装满了高级的水果糖、花生、还有自家炸的江米条。
她穿着那身大红呢子大衣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带着恬静的笑。
那几个老娘们儿瞬间闭了嘴,一个个盯着刘灵看。
不得不说,这丫头收拾出来,那是真俊啊!比村里最好看的姑娘还俊!
刘灵走到炕边,把托盘放下。
她看着刚才那个说话最难听的王大嘴,脸上没有丝毫的怯懦或者是自卑。
她大大方方地抓起一把大虾酥,递到了王大嘴面前。
然后,在满屋子人震惊的目光中,她朱唇轻启,声音清脆、字正腔圆地说道:
“大娘,过年好。吃糖,甜嘴。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大嘴手里刚抓的一把瓜子,哗啦一下全都撒在了炕席上。
她张大了嘴巴,那嘴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王大嘴指着刘灵,手指头都在哆嗦,“你会说话?!!”
其他几个娘们儿也都吓傻了,一个个像见了鬼一样。
这刘灵不是哑巴吗?不是嗓子坏了吗?不是只会啊啊叫吗?
刚才那句“大娘过年好”,可是说得比广播员还好听啊!那声音又软又糯,听得人骨头都酥了!
“谁说我是哑巴了?”
刘灵歪了歪头,笑得眉眼弯弯,那是她这辈子最自信的时刻,“我那是嗓子不太好,一直养着呢。多亏了我家军哥给我找的偏方,现在好了。”
说着,她又转头看向另外几个吓傻了的邻居,挨个抓糖:
“嫂子,吃糖。”
“三婶,吃花生。”
每叫一声,那几个人的脸就红一分,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。
刚才她们还在那嚼舌根,说人家是哑巴,是摆设。
结果呢?人家不仅长得比你俊,穿得比你好,说话还比你好听!
这脸打得,啪啪响啊!
“哎……哎!吃糖,吃糖……”
王大嘴接过糖,那手抖得跟鸡爪子似的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陈军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个爽啊,简直比大夏天喝了冰镇汽水还痛快!
他放下擀面杖,走过来一把搂住刘灵的肩膀,一脸骄傲地看着众人:
“各位婶子,以后可别再让我听见谁说我家灵儿是哑巴。她那是贵人语迟!现在嗓子好了,以后这就是咱们绝户屋的当家主母!”
“是是是!大炮你有福气!”
“这丫头是个有后福的!”
这帮老娘们儿那是见风使舵的好手,立马换了一副嘴脸,各种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。
……
送走了这帮脸都被打肿了的邻居,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。
除夕夜,来了。
绝户屋里灯火通明。
那一桌子丰盛到极点的年夜饭,终于摆上了桌。
热气腾腾的鹿肉饺子,油汪汪的红烧排骨,鲜香扑鼻的小鸡炖蘑菇……
陈军给刘灵倒了一杯红葡萄酒(供销社买的),自己倒了一满杯烧刀子。
“灵儿,过年好。”
陈军举起杯,眼神灼灼地看着媳妇。
“哥……过年好。”
刘灵脸蛋红扑扑的,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幸福。
她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,能过上这样的年。
有肉吃,有新衣穿,还能说话,还有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。
“吃!”
两人大快朵颐。
而隔壁的老陈家,听着这边的欢声笑语,闻着那钻进鼻孔的肉香,一家人守着那盆咸菜粥,谁也咽不下去。
这就是命啊。
……
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。
村里的鞭炮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
“走!放炮去!”
陈军拉着刘灵跑到院子里。
他从屋里搬出了那挂早就准备好的、足足有五千响的大地红鞭炮。
这玩意儿铺在地上,那是红彤彤的一大片,像条火龙。
“捂上耳朵!”
陈军喊了一声,点燃了引信。
“噼里啪啦!”
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,火光冲天,把整个绝户屋照得如同白昼。
那声音,比村支书家的还要响,比全村任何一家都要久!
在那漫天的硝烟和红纸屑中,陈军大声喊道:
“去他娘的穷日子!去他娘的老陈家!从今往后,咱们的日子,就是要红红火火!就是要让人高攀不起!”
刘灵站在他身边,捂着耳朵,看着那漫天的火光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这一刻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苦难,都随着这鞭炮声烟消云散。
炮声停歇。
就在全村人都以为安静下来的时候。
突然。
“嗷呜——”
“嗷呜!”
从那遥远的长白山深处,传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、苍凉而悠远的狼嚎声。
那声音不像是在示威,倒像是在回应绝户屋刚才的鞭炮声,像是在给这位山林之女拜年。
全村的狗都吓得不敢出声。
只有绝户屋门口的小黑龙,仰起头,对着大山的方向,发出了一声稚嫩却威严的回应:
“汪!”
这一夜,靠山屯注定无眠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个曾经被人看不起的陈大炮,那个被人嫌弃的哑巴媳妇,真的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