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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:李璟忧愤崩逝,李煜登基称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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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联名死谏:“陛下,金陵虎踞龙盘,倚长江天险,宫室完备,百姓安居,乃江南百年根本;南昌地处内陆,城郭狭小,宫室简陋,粮草不济,非帝王之都,迁都之举,乃是自毁江山,动摇国本啊!”

    满朝文武、江南士族、市井百姓,无不反对迁都,可李璟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,他只觉得远离长江,便能远离兵戈,便能求得片刻心安,任凭谁劝阻,都执意前行。

    显德六年冬,南唐迁都之役正式开启。

    数千辆马车运载着宫眷、重臣、典籍、珍宝,绵延数十里,沿江南官道向南昌进发;数十艘龙舟承载着李璟与后宫妃嫔,溯江而上,风雨兼程。本就病重的李璟,经不住舟车劳顿、风寒侵袭,一路之上,病情反复,汤药不断,抵达南昌府时,已是油尽灯枯,形同枯槁。

    南昌城狭**仄,所谓的“行宫”不过是几间简陋的屋舍,梁柱斑驳,陈设粗陋,与金陵金碧辉煌的宫城相比,判若云泥。李璟入住行宫,望着狭小的庭院,听着窗外萧瑟的寒风,日夜思念金陵的秦淮河、凤凰台、琉璃殿,思念江南的烟雨楼台,心中忧思更甚,夜夜失眠,食不下咽,终日以泪洗面,身体迅速垮了下去。

    时光辗转,建隆二年二月,南昌春雨连绵,潮湿阴冷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池,行宫寝殿之内,药味弥漫,烛火昏黄如豆,映得殿内一片凄清。

    李璟躺在硬板病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却依旧瑟瑟发抖。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沉重的痰音,嘴唇干裂起皮,面色灰败如死。钟皇后衣不解带,守在榻边,以泪洗面;李煜昼夜侍奉,端汤喂药,擦身更衣,双眼布满血丝,憔悴不堪,早已没了往日的清雅风姿;宫中内侍、宫女,皆垂首侍立,大气不敢出,整个寝殿,被死亡的阴霾笼罩。

    这一日,窗外雨打芭蕉,淅淅沥沥,声声敲在人心上。李璟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眼,目光竟短暂地清明起来,他转动眼珠,艰难地看向榻边的李煜,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却字字清晰:“从嘉……过来……靠近些……”

    李煜心中一喜,连忙跪伏在病榻前,将耳朵紧紧贴在父亲唇边,紧紧握住父亲枯瘦如柴、冰凉刺骨的手,哽咽道:“父皇!儿臣在!儿臣一直都在!”

    “从嘉……朕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李璟的眼中涌出泪水,顺着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巾,“朕死后,你……即刻秘不发丧,率领百官,护送朕的灵柩,返回金陵……在金陵登基即位……不可在此地立国,南昌……非久居之地……”

    “儿臣遵旨!”李煜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“记住……一定要……接你兄长从善回来……他是长子,有勇有谋,可助你稳固江山……”李璟的声音越来越轻,气息越来越弱,“江南百姓……无辜……切莫让他们……受战火之苦……朕……对不起烈祖……对不起江南……朕想回金陵……想再看一眼秦淮河的灯火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李璟握着李煜的手猛地一松,头歪向一侧,双目圆睁,定格在金陵的方向,眼中残留着无尽的遗憾、悔恨与不甘。

    江南国主李璟,崩于南昌行宫,终年四十六岁,在位十九年,庙号元宗。

    “父皇——!”

    李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伏在父亲的遗体上,哭得晕厥过去,殿内皇后、宫人、大臣尽数跪倒,哭声震天,穿透连绵的春雨,响彻南昌孤城,悲恸之气,感天动地。

    按照李璟遗命,李煜秘不发丧,命人连夜打造金丝楠木灵柩,将父亲遗体入殓,随后调集南唐精锐禁军,护送灵柩,水陆并进,星夜兼程,踏上返回金陵的归途。

    千里之路,风雨无阻,李煜一身素服,扶柩而行,日夜悲泣,心中除了丧父之痛,更有对兄长李从善的深切思念。他一路之上,不断派遣密使前往大梁,多方周旋,重金贿赂周室权臣,恳请放归兄长李从善。或许是中原主少国疑,无暇顾及江南,或许是贿赂奏效,在李煜抵达金陵之际,兄长李从善竟被周室准许归乡,兄弟二人在金陵城外渡口重逢,相拥而泣,恍如隔世。

    身陷北国数年,李从善饱经屈辱与风霜,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,面色憔悴,眼神沧桑,望着江南残破的江山,望着悲痛欲绝的弟弟,心中百感交集。兄弟二人携手,护送李璟灵柩,缓缓进入金陵城。

    金陵城依旧,秦淮河碧波荡漾,凤凰台楼台依旧,宫城琉璃瓦熠熠生辉,可南唐早已不是当年的南唐,国主崩逝,储君新立,割地称臣,国库空虚,军备废弛,强敌环伺,整座江南,都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建隆二年六月,金陵太极殿,登基大典如期举行。

    没有鼓乐喧天,没有百官朝贺的盛景,没有帝王冕旒加身的威仪,李煜一身素服,立于丹陛之上,面色悲戚,身形清瘦,身后是兄长李从善,殿下是垂首而立的文武百官,整个大典,肃穆而压抑。

    李煜缓步登极,接过传国玉玺,那一刻,他没有君临天下的豪情,只有身不由己的沉重与惶恐。他望着殿下的百官,望着江南的万里河山,心中清楚,自己接过的不是无上皇权,而是一副千钧重担,一个注定走向末路的残破江山。

    登基当日,李煜下旨:追尊李璟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,葬于顺陵;去帝号,依旧称江南国主;停用南唐旧年号,奉中原正朔;减免江南百姓一年赋税,安抚民心;加封兄长李从善为韩王,协理朝政,兄弟同心,共守江南。

    此后的日子里,李煜身居帝位,却依旧难改文人本性。他生性纯良,却优柔寡断;他才华绝代,却不通权术;他心怀悲悯,却无力回天。他宠信皇甫继勋、朱令赟等庸碌之臣,疏远林仁肇等忠勇良将;他与大周后周娥皇朝夕相伴,在深宫之中填词作乐、谱曲歌舞、焚香赏花、礼佛诵经,将朝政托付给陈乔、张洎等文臣,试图以诗词风月,麻痹内心的惶恐与不安,逃避眼前的危局。

    金陵宫内,风花雪月,夜夜笙歌,词句清丽,音律婉转;

    金陵城外,长江北岸,中原禁军虎视眈眈,战船林立,剑指江南;

    江南境内,赋税沉重,百姓困苦,军备废弛,人心惶惶。

    李煜不是看不到危局,不是不知道江南岌岌可危,只是他生性软弱,无力改变,只能躲在诗词的世界里,苟且偷安。他写下“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,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”,写尽内心的孤寂与无奈;他写下“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,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”,叹尽江南的凋零与宿命。

    而远在北方的中原大地,柴荣驾崩后的朝堂暗流涌动,手握重兵的赵匡胤,早已在暗中积蓄力量,静待时机。江南的风花雪月,终究挡不住北方的铁马金戈;李煜的诗词风流,终究护不住风雨飘摇的南唐江山。

    李璟忧愤而终,李煜仓促继位,南唐最后的气数,在烟雨江南中,一点点消散。五代十国的乱世洪流,滚滚向前,这座矗立江南数十年的南唐故国,这艘残破不堪的旧船,终究难逃沉没的宿命,只待北方铁骑渡江,奏响亡国的悲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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