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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心底了然。
卢坤这是破罐子破摔,反正自己活不成,干脆把陈景道拖下水,借着布政使的滔天权势,给按察司施压,甚至挑起京师朝堂的争斗。
到时候案子一拖再拖,他说不定还能找到生机。
这招祸水东引,玩得够毒!
林川在官场数年,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。
布政使是从二品封疆大吏,掌管一省民政,在山东地界堪称土皇帝,别说他一个正四品按察副使,就算是按察使,也无权擅自抓捕,必须快马奏报朝廷,由都察院派御史、或者锦衣卫下诏狱,才能正式查办。
一旦牵扯到这等大员,必然牵扯出背后的朝堂势力,各方角力之下,案子随时可能石沉大海,甚至查办之人会被反咬一口。
“来人,取笔墨纸砚来。”
林川站起身,神色冷峻,看向卢坤:“既然你招了,那就把陈景道如何授意、如何改道、如何分赃、如何让布政司属下放行遮掩,桩桩件件,白纸黑字写清楚,签字画押,按上手印,至于后续的事,不是你该操心的。”
“好,本官这就写!”
卢坤也不含糊,二话不说接过笔墨纸砚,趴在冰冷的石桌上,手腕颤抖却下笔极快,把多年来与陈景道勾结的细节写得清清楚楚:
从每次走私的货物数量、分赃比例,到布政司内部暗中配合的官员名单,再到私渡码头、联络暗号,一字一句,铁证如山。
写到最后,卢坤狠狠按下手印,猩红的眼睛盯着林川,满是挑衅和幸灾乐祸。
“我倒要看看,你林川敢不敢把这份供词递上去,敢不敢动陈景道那尊大佛,我得提醒你一句,堂堂布政使,不是你这等小官能揉捏的,别到时候案子没办成,反倒引火烧身,玩火自焚!”
林川拿起供词,粗略扫过。
这份供词重若千斤,递上去,是雷霆万钧的风暴;
不递,就是纵容贪腐、愧对职守。
将供词折好,揣入怀中,林川瞥了一眼卢坤,淡然道:“谢了卢长史,赵书吏,吩咐牢头给他伙食提一提,好生照料。”
说完,负手离开了地牢。
揣着卢坤的供词,林川脚步不停,直奔按察使正堂。
进了堂门,见李扩正端着茶盏抿茶,林川拱手见礼,径直将供词摊在案上。
“宪台,齐王府长史卢坤招了,莱州赈灾粮走私、山东沿海通倭大案,幕后主使是布政使陈景道,这是他亲笔供词,签字画押,铁证如山。”
李扩垂眸扫了眼供词,眼皮都没抬一下,神色平静得不像话,半点惊色都无。
林川眉峰一蹙,心底咯噔一声。
这反应不对,换做寻常官员,听闻一省布政使涉贪走私,哪怕城府再深,也该露几分异色,可李扩淡定得像早已知晓。
“宪台早已知情?”林川直言发问。
李扩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林川,语气平淡:“也就前几日才坐实,线索还是你递过来的。”
“我?”林川一愣,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在莱州查案时,递回的密报提过,青州卫、布政司督粮参政有勾结嫌疑。”
李扩靠在椅背上,声音慢悠悠的:“本官当时就带人去布政司,拿了督粮参政董洵。”
林川凝神细听,合着老上司早动手了,这是憋大招呢?官场老狐狸果然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“那董洵起初嘴硬得很,半字不吐。”
李扩轻笑了一声:“按察司大刑伺候,折腾了整整一个月,那厮才松口,承认勾结青州卫贪墨赈灾粮。”
“可本官细想,不对劲,文臣武卫向来泾渭分明,尿不到一个壶里,青州卫凭什么帮布政司的人趟浑水?必有幕后之人撑腰,这水深得很。”
“本官又把董洵押入私牢,拷打旬日,前不久才撬开他的嘴,亲口指认是陈景道授意,所有勾当都是布政使陈大人一手操盘。”
林川恍然大悟,原来李扩早就摸到了核心线索,只是一直按兵不动。
“既然宪台早已查实,为何不具折弹劾陈景道?”
李扩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,无奈道:“单凭一个从四品参政的口供,弹劾从二品布政使?告不倒的,连五成概率都不到。”
“为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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