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五十七章 鹦鹉学舌妙趣生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惯性的、手指敲桌面的节奏——嗒,嗒嗒。

    话痨学得快,但经常抢话;捧哏学得慢,但每次开口都精准打击,专挑最关键的那句复述。两只鸟一唱一和,像排练过无数遍的相声搭档。

    渐渐地,大家发现,这俩家伙不止会学舌。

    它们能分辨脚步声。

    王铁柱的脚步声重而急,话痨会提前喊:“铁柱来了!”李薇薇的脚步声轻快,捧哏会学她哼歌的调子。如果是陌生人的脚步,两只鸟会同时安静下来,缩起羽毛,警惕地盯着院门。

    它们记得每个人的作息。

    清晨六点,话痨会准时模仿公鸡打鸣——虽然学得不太像,更像破锣嗓子。七点,它会喊:“吃早饭了!”用的是苏婉清温柔的声音。中午十二点,捧哏会慢悠悠地说:“该歇会儿了。”——这是老村长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
    最神奇的是第三天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刘晓雨在实验室里调试新到的显微镜。她对着目镜看了很久,忽然自言自语:“奇怪,这个菌群结构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,轻到隔着门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但屋檐下的捧哏忽然开口:“奇怪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补充:“菌群结构。”

    字正腔圆,连那点困惑的语气都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实验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刘晓雨站在门口,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:“它……它听见了?”

    林逸走过来,抬头看捧哏。

    灰鹦鹉蹲在横梁上,正用喙梳理胸前的羽毛。见林逸看它,它歪了歪头,重复:“菌群结构。”

    “实验室离这儿至少十米,”刘晓雨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门关着,窗也关着。”

    林逸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花鸟市场那个锈迹斑斑的笼子,想起了摊主含糊的说辞,想起了鹦鹉眼中那种不属于鸟类的、锐利的光。

    晚饭时,这个谜团被暂时搁置了。

    因为话痨干了一件让所有人笑到肚子疼的事。

    李薇薇正在说直播的事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:“……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搞个系列,就叫‘山庄十二时辰’,从凌晨拍到深夜,全方位展示……”

    话痨忽然打断她,学着她的语速,但内容完全不对:

    “库存不够了!库存不够了!桃子只剩三十箱!银鱼二十篓!药茶……”

    它卡壳了,因为李薇薇根本没说过这些话。

    但捧哏立刻接上,这次是王铁柱的声音,沉沉稳稳:“下午补货,货车三点到。”

    李薇薇愣住了:“我没说库存啊?”

    王铁柱也茫然:“我也没说补货。”

    一桌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然后苏婉清“啊”了一声:“上午……上午你们在仓库门口是不是说过这些?我当时在晾衣服,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李薇薇回忆了一下,猛地一拍桌子:“对!上午我和铁柱在盘货!就是这几句!”

    话痨得意地扑扇翅膀,冠羽高高竖起。

    它记得。

    不仅记得声音,还记得内容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逸坐在屋檐下,看着竹篮里依偎在一起的两团灰色身影。月光很淡,洒在它们身上,羽毛边缘泛着银色的微光。

    苏婉清挨着他坐下,递过来一杯热茶:“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在想它们以前的主人。”林逸接过茶杯,热气氤氲,“什么样的环境,能让鹦鹉不仅学会模仿声音,还能记住对话内容,甚至分辨不同人的说话场景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……是刻意训练的?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林逸顿了顿,“你记不记得,今天下午薇薇说直播方案时,话痨学她说话,但捧哏没吭声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可后来薇薇说到‘镜头角度’这个词时,捧哏突然重复了一遍。”林逸转头看苏婉清,“那个词,薇薇上午在仓库也说过。当时捧哏在屋檐上晒太阳,距离更远。”

    苏婉清慢慢睁大眼睛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它们的听力范围,可能远超普通鸟类。”林逸的声音很低,“记忆力也是。”

    夜风吹过,竹篮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篮子里,话痨动了动,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。捧哏靠过去,用喙轻轻梳理它的羽毛。

    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。

    林逸喝了口茶。茶水滚烫,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摊主那句话——“去年有人出过一千二我没卖”。

    现在他大概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鸟,别说一千二,就是翻十倍,也值得。

    但问题是……原主人为什么要卖?

    或者说,真的是“卖”吗?

    月光移过屋檐,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。远处传来溪流声,还有守夜狗的轻吠。

    一切都那么宁静。

    但林逸心里那根弦,悄悄绷紧了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