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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拜师敬茶入门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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褐变绿,从绿变青,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翡翠色。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,像活过来了一样。

    水也变了。青色加深,变成墨绿,水面升起淡淡的白雾。雾很香,不是茶香,是混合了泥土、青草、晨露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的香。

    “这是入门茶。”陈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,“喝了,你就是真正的守泉人。不喝,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林逸低头看碗。

    碗里的水在旋转,叶子在旋转,连雾气都在旋转。旋涡中心,隐隐约约映出一张脸——不是他的脸,是爷爷的脸。苍老,慈祥,眼角有深深的皱纹,但眼神很亮,亮得像山里的星星。

    爷爷在笑。

    林逸也笑了。他端起碗,凑到嘴边。

    水很烫。烫得他嘴唇一哆嗦。但烫过之后,是清甜。甜得纯粹,甜得透彻,甜得像把整个春天含在嘴里。叶子滑进喉咙,带着细微的刺痛,刺痛过后,是通体的舒畅。

    一碗茶,三口喝完。

    最后一口咽下时,林逸听见了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骨头里听见的,血液里听见的。是山在说话,泉在说话,是脚下这片土地,在欢迎他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老接过空碗,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。那笑容很浅,但很真,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师弟。”

    师弟?林逸愣了。

    “按辈分,你爷爷是我师兄。”陈老把碗收进怀里,“他先走一步,我这个当师弟的,替他教徒弟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林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爷爷走了这么多年,原来还有人记得他,还有人替他守着这份传承。

    晨光终于完全铺开,天亮了。

    陈老走到老宅西墙前。那墙是土坯砌的,年月久了,墙面斑驳,长着青苔。他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按在墙上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但林逸看见,墙在动。

    不是摇晃的动,是……融化的动。墙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,青苔褪去,土坯变得透明。透明的墙里,有东西在发光。

    光很柔和,青白色,像月光。光里浮着字,一个接一个,从右到左,从上到下,密密麻麻,写满了整面墙。

    “这是入门墙。”陈老收回手,墙恢复原样,但那些字还在,浮在空气里,微微发光,“守泉人一脉,所有的基础功法、医理药方、阵法要诀,都在这上面。你能看见多少,能记住多少,能悟透多少,看你的造化。”

    林逸走近几步,细看那些字。

    字是古篆,有些认识,有些不认识。但奇怪的是,不认识的字,多看几眼,意思就自然而然出现在脑子里。

    “气沉丹田,意守祖窍……”他喃喃念出第一行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,那些字突然活了。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,从墙上飞起,在空中盘旋,然后——一头扎进他眉心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脑子里炸开一团白光。

    白光里,无数的画面闪过:有人在打坐,气走周天;有人在采药,手法如飞;有人在布阵,步踏罡斗;有人在练拳,拳风呼啸……

    太多了,太快了。林逸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。

    “屏息,凝神。”陈老的声音像一根针,刺破混乱,“用你的灵泉,去引它们。”

    灵泉!林逸猛地醒悟。他闭眼,心神沉入胸口。玉佩在发烫,灵泉空间里,井水翻涌。他试着引出一缕泉水的气息,顺着经脉,向上,向上,直到眉心。

    清凉的感觉漫开。

    那些乱窜的画面慢了下来,一个个排好队,有序地进入他的意识。像图书馆里排列整齐的书,等着他去翻阅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年。

    林逸睁开眼。

    墙上的字还在,但不再发光。它们静静地浮在那里,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。而他的脑子里,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一套完整的呼吸法,三式基础拳脚,十二种常见草药的辨识与炮制,还有……一个最简单的阵法,叫“小迷雾阵”。

    “记住了多少?”陈老问。

    “呼吸法,拳脚,草药,还有一个阵。”林逸如实回答。

    陈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隐去:“不错。当年你爷爷第一次看,只记住呼吸法和草药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这些东西,够你练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我要考校。合格,教新的。不合格——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没说,但林逸听懂了。

    不合格,就没有然后了。

    晨光越来越亮,桃树的影子斜斜地拉过来,盖在两人身上。黑子打了个哈欠,金羽振翅飞走了。

    陈老转身要走,走到院门口时,忽然回头:“对了,你院子里那口井,从今天起,每天卯时、午时、酉时,各取一桶水,浇在后山第三棵老松树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林逸下意识问。

    陈老没回答,只是指了指天空。

    林逸抬头。

    东边的天际,朝阳正在升起。但在朝阳旁边,很远的云层后面,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黑气,像墨滴进清水里,慢慢晕开。

    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但林逸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陈老的声音飘过来,“在你学会跑之前,得先学会站稳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拄着竹杖,走进晨雾里,不见了。

    林逸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黑气。

    黑气很淡,但一直在扩散。从东边,慢慢向西,像一只无形的手,正在缓缓覆盖天空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昨夜陈老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的安稳日子,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风起了,吹得桃树哗哗作响。叶子摩擦的声音里,林逸听见了别的——很轻,很远,像是铁器碰撞的声音,又像是……野兽磨牙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握紧拳头,掌心里,还残留着那碗茶的余温。

    三个月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默念。

    只有三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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